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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张岱作品中的历史地理价值,随着西湖旅游的发展

文章作者:学术争鸣 上传时间:2020-04-21

晚明旅游之风盛行,西湖吸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作为一个“都市文人”,张岱有关西湖的作品多达76篇。对于他而言,西湖不仅仅是一泊湖水,更是一生岁月的留影。以《西湖梦寻》为代表的西湖小品文是张岱“留之后世以西湖之影”。纵观张岱的西湖小品文,多描写西湖旅游消费的繁华热闹场景和游客们的旅游娱乐活动,散发着浓郁的生活气息和盎然的情韵。旅游服务形态的产业化、旅游消费观念的奢侈化以及西湖旅游的节庆化是张岱西湖小品文对晚明西湖旅游书写的三个重要内容。

原标题:《西湖梦寻》的历史地理价值探析

一、西湖香市西湖香市,历史悠久。早在唐宋时,西湖天竺、灵隐、昭庆、净慈等寺院都已有“香会”。南宋建都杭州,历代皇帝都要御驾亲临各寺,烧香敬佛,抚台以下文武百官也…

明中晚期商品经济发达,杭城市民崇尚弃儒经商、弃农就贾之风。市民群体开始关注商机,创造新的工商行业,特别是围绕西湖旅游大做文章。此时,杭州以西湖为中心的旅游产业再度兴起,其从业者大多为杭州市民。这些市民作为一个城市群体,主要有西湖轿夫、船夫、戏子和小商小贩。后世人们开始关注西湖旅游从业者,重评其价值并注重其生存权利:“游观虽非朴俗,然西湖业已为游地,则细民所藉为利,日不止千金。有司时禁之,固以易俗,但渔者、舟者、戏者、市者、酤者咸失其本业,反不便于此辈也。”

晚明时期,随着江南地区商品经济的繁荣以及科举制的发展,知识分子群体不断扩大,张岱是其中极具影响力的一位,其晚年创作的小品文集《西湖梦寻》一直为后世称颂。这本书在体例和内容上都有一定的特殊性,“每景首为小序,而杂采古今诗文列于其下。岱所自作尤夥,亦附著焉。其体例全仿刘侗《帝京景物略》,其诗文亦全沿公安、竟陵之派。”

一、西湖香市

西湖旅游群体的出现和旅游服务这个新行业的兴起,源自于市民需求。中晚明时期西湖的重修和景点恢复,使西湖重新出现了大量游客,游客带着多重的游玩需求而来。市民群体在西湖的聚集,给西湖带来了大量的游人群体,从而给旅游从业者带来了大量的商机和生存的希望。如七月半时,西湖之上“人声鼓吹,如沸如撼”。到西湖香市时,就算是杭城内,也是“寓无留客,肆无留酿”,这为旅游从业者提供了大量的从业机会。

近年来,随着张岱散文《湖心亭看雪》的迅速走红,其作品越来越受关注,基于此,学界对张岱及其作品的研究也取得了丰硕的成果,这些研究,或从张岱作品的文学价值人手,或从张岱散文的精神意蕴分析,丰富了张岱研究的思路,为了解张岱提供了不少资料。但在众多研究中,张岱作品所涉及的除了文学和艺术以外的方面一直未能引起注意,研究者寥寥,基于这种状况,本文将从历史地理学角度出发,以《西湖梦寻》为切人点,分析张岱作品中的历史地理价值。

西湖香市,历史悠久。早在唐宋时,西湖天竺、灵隐、昭庆、净慈等寺院都已有“香会”。南宋建都杭州,历代皇帝都要御驾亲临各寺,烧香敬佛,抚台以下文武百官也要亲自拈香。上行下效,四乡蚕农亦以杭州为天堂佛地,为祈蚕桑丰收,也都来“朝山进香”。即使贫苦农家也要借贷典当,一年开春到杭州来烧香一次,村村户户,世世代代,相沿成俗,形成杭州的繁荣“春汛”。西湖香市以天竺、灵隐、岳王庙、昭庆寺、老东岳、吴山最盛。每年春汛来临,全市商店坊肆都装潢门面,招徕顾客,还到各寺庙两廊、山门内外搭篷赶香市,一时形成“有屋则摊,无屋则敞,敞外有篷,篷外有摊”,各商铺店肆,鳞次栉比,不论丝绸簪耳、牙尺刀剪、糕点果品、香烛木鱼以及泥人玩具之类,琳琅满目,云集成市。明人张岱在《西湖梦寻》中曾描述说:“此时春暖,桃柳春媚,鼓吹清和,岸无留船,寓无留客,肆无留酿。”“数百十万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日簇拥于寺之前后左右者,凡四阅月方罢,恐大江以东,断无此二地矣。”西湖香市起于花朝(农历二月十二日,百花生日),尽于端午。香客,北方以山东为多,南方以江浙的无锡、苏州和嘉兴、湖州一带为多。《杭俗遗风》记载:西湖香市可分“天竺香市”、“下乡香市”和“三山香市”三种,香客也各不相同。其中以“天竺香市”为最早,因农历二月十九日为观音圣诞,“全城老的少的,丑的俏的,无不云集,途为之塞。有忏会者,十八日晚即许出城,自茅家埠起,一路夜灯,至庙不绝。”“下乡香市”,以苏常锡、杭嘉湖种桑养蚕各乡村村民男女为主,一乡一村,结伙成队,乘坐香船来杭,停泊于松木场、拱宸桥一带,多时达千百只,河道堵塞无隙。有的以船为家,自带糕粽为食。香期延续一个多月。“三山香市”,三山即天竺山、小和山、法华山。苏杭各地都有“香会”组织,由长者领队带路,数百十成群,肩挂黄香袋,腰系红带,头裹白巾,结伙而行,要在一天之内,来回百余里,烧遍三山之香,名叫“翻三山”。

威尼斯2018娱乐官网,西湖红船为游览西湖的游客提供了更多的商业和娱乐服务。西湖红船,实质是指西湖上的小商小贩。这些船“酒棹游橹,往来交互,歌吹之声相闻,自春而夏,夏而秋,秋而冬,无日而息也,其盛矣哉”。这些红船还为游湖者献技献艺,她们都是为了满足城市人的享乐而产生的城市旅游从业者。随着西湖旅游的发展,西湖边也出现了大量戏班,供游人和城市人欣赏戏曲。张岱回忆说:“彭天锡串戏妙天下”,“未尝一字杜撰。曾以一出戏,延其人至空,费数十金者,家业十万,缘手而尽。三春多在西湖。”在西湖仅仅是彭天锡串戏就受到如此欢迎,可见戏曲在西湖旅游产业中的重要性。

一、张岱及其《西湖梦寻》

二、杭州庙会

明中叶以后“崇奢黜俭”的出现,是中国古代消费方式和观念的重要转折。西湖自南宋起,就已经有着“销金锅”的说法了。郎瑛《七修类稿》云:“吾杭西湖盛起于唐,至南宋建都,则游人仕女,画舫笙歌,日费万金,盛之至矣。”杭州文人还以西湖享乐作为城市象征和骄傲。西湖周围的豪华住宅,也是城市享乐消费方式之一。在西湖边置宅,成为杭城人追求享乐生活的标志。西湖边私人宅院林立,多以豪华精巧著称。文士更重视宅院,其理想的宅院还要能“堂前列鼎,堂后度曲,宾客满席”,文人士大夫广建园林和别墅,以至出现大量“城市山林”。如张岱回忆青莲山房:“山房多修竹古梅,倚莲花峰,跨曲涧,深岩峭壁,掩映林峦间。公有泉石之癖,日涉成趣。台榭之美,冠绝一时。外以石屑砌坛,柴根编户,富贵之中,又著草野。”他又借他人之言,赞此园林,城市里的建筑反学乡村村庄的风格,体现主人不凡的审美情趣:“造园华丽极,反欲学村庄。”

张岱(1597—?)生于晚明,是著名的文学家、史学家,初字宗子,又字石公,号陶庵,别号蝶庵居士。张岱生于山阴(今浙江绍兴),但因其祖籍四川绵竹,故常自称“蜀人”。张岱家世极为显赫,其远祖可以追溯至唐代名相张九龄之弟张九皋,南宋重臣张浚也系出其门,其高祖张天复于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进士及第,后官至云南按察副使,有《皇舆考》、《鸣玉堂稿》。曾祖父张元忭于隆庆五年(1571年)高中状元,授翰林编修,后官至翰林院侍读,经筵讲官等职,有《绍兴府志》、《云门志略》、叶翰林诸书选粹》、《不二斋文选》。祖父张汝霖为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进士,起官至广西布政司参议,有《易经澹窝因指》、《四书荷珠录》、《郊居杂记》。父亲张耀芳,副榜出身,为鲁藩右长史。

杭州庙会,又称“香会”,遍及城乡,难以数计,较著名者有:正月初一灵隐、吴山各庙均有庙会。杭人有年初一烧头香之习。二月十九天竺观音庙会。俗传二月十九,为观音诞辰日;六月十九,为观音得道日;九月十九,为观音升天日,均有庙会。三月初三半山娘娘庙会三月廿八法华山东岳庙会,为东岳大帝诞辰日四月初八外八寺庙会,为释迦佛诞辰日四月廿日朱天庙会五月十八旌德观老元帅庙会六月廿三吴山火神庙会六月廿四吴山雷神庙会七月十五盂兰盆会七月十八张大仙庙会七月卅日地藏庙会九月初一九皇斗坛庙会十月十五三官庙会十二月初八里八寺庙会杭州庙会的日期一般都是菩萨的诞辰期,也有的是神的忌日。吴山庙会吴山庙会是杭州规模最大、历史最久的庙会之一。为纪念春秋战国时吴国大夫伍子胥,建造第一座伍公庙以来,两千多年间寺庙庵观,日益增多,几乎遍及吴山境内的紫阳、云居、七宝、峨嵋等十多个大小山头和山麓,故有“吴山七十二庙”之说。这些寺庙极为复杂,祭祀的民间神灵也众多纷纭。大致可分以下几类:历史人物被塑造的神:除“伍公庙”外,还有纪念明朝“铁面御史”周新的“城隍庙”;纪念南宋行刺奸臣秦桧的“施全庙”等。神话传说之神:有仓颉祠、月老殿、酒仙殿、禹神殿、药王庙;还有龙王庙、海神庙、雷神庙、风神庙、火神庙、太岁庙(祭祀六十甲子星宿)等。儒、释、道三教供奉之神:儒教的文昌庙等;释教的海会寺、宝月寺、七宝寺、宝成寺、仁寿庵等;道教的三茅观、通元观、三仙阁等。吴山上不仅有杭州自立的寺庙,而且还有外地迁来的寺庙,如河南迁来的惠应庙,四川迁来的梓潼行祠等。吴山庙会,四季不断,各有特色。大年初一到正月十八,上山的多半是杭州的本地人,为的是辞旧迎新,求得一年好运;二、三月间,杭嘉湖一带香客纷纷涌进杭城,最后也要到吴山进香。端午、立夏等岁时节日,各行各业休假,也都要上吴山赶庙会。此外,各寺庙菩萨生日,都有庙会热闹一番。旧时,吴山庙会,除烧香拜佛外,山上山下遍布算命、看相、测字摊。此外,还有卖字画、庙台戏、卖唱小曲、变戏法、耍杂技、卖花、斗鸟以及店家、小贩在寺庙四周和沿山路设摊卖物,人们赶庙会往往是“闻风而去,满载而归”。特别是吴山脚下的清河坊一带的胡庆余堂、孔凤春、张允升、方裕和、状元楼等店家,生意特好。

西湖游船的精美和讲究,更能体现西湖的享乐消费方式。城市文士和市民最爱泛舟西湖,“钱塘士女春可怜,年年争泛木兰船”。文人以此作为理想生活方式和交流方式,“千金卖一舟,舟中置鼓吹一部,妓妾数人,游闲数人,泛家浮宅,不知老之将至”,明代西湖游船装饰精美,船体趋向简朴小巧,看重门窗敞豁,便于倚眺湖景。这类船,其色彩和镀金形式,奇特而且多样化,航行设备很完善,不致遭受水淹。也有大型游船,如张岱描述包副使的涵所:“西湖之船有楼,实包副使涵所创为之。大小三号:头号置歌筵,储歌童,次载书画;再次偫美人。”可谓穷奢极欲,繁极一时。

在这样一个诗书世家成长起来的张岱,深受家庭氛围的影响,自幼便显露出过人的才气。曾有记载,其“六岁时,大父雨若翁携余至武林,遇眉公先生,跨一角鹿,为钱塘游客,对大父曰:‘闻文孙善属对,吾面试之。’指屏上《李白骑鲸图》曰:‘太白骑鲸,采石江边捞夜月。’余应曰:‘眉公跨鹿,钱塘县里打秋风。’眉公大笑,起跃曰:‘那得灵隽若此!吾小友也。’冶少时的张岱兴趣广泛,所尚皆为明清时期贵介公子之爱,“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桔虐,书蠹诗魔”。然而这样优渥闲适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改朝换代带来的巨变,也使张岱的生活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顺治三年(1646年),绍兴沦陷,此时张岱已经到了知天命之年,虽然不是朝堂之人,但其文人气节使其不愿臣服新朝,只好携家眷“避迹山居”,此后,遍识人间富贵的纨绔子弟张岱的生活突然陷人赤贫,“所存者,破床碎几,折鼎病琴,与残书数帙,缺砚一方而已。布衣疏食,常至断炊。”眼前的困窘常常勾起张岱对往事的回忆,尤其是曾经居住过的西湖,“阔别西湖二十八载,然西湖无日不人吾梦中。”《西湖梦寻》即是在这种背景下创作的,书中所及,无不寄托作者的黍离之思。

这种奢靡之风的兴起,主要原因是城市经济繁荣、商品交换发达、城市化进程加快。“崇奢黜俭”思想的出现,促进了旅游消费领域奢侈之风兴盛。可以肯定的是,旅游奢侈之风实质是追求物质享受和精神享乐,是社会阶层尤其是市民阶层对物欲天然性的认同,促使文人趋向于对都市世俗生活的热衷,体现出市民社会的趣味。

作为张岱小品文集的代表作,《西湖梦寻》鲜明地体现了晚明小品文的特点,虽然篇幅短小,内容也较为日常,但风格清新,文笔流畅,文字轻松随意而又极其考究,无论是写景抒情或记人记事都能娓娓道来,具有很强的可读性。全书共五卷,七十二则,围绕杭州西湖展开,虽只写西湖一地,但所及包括西湖早期的开发形成,中期的鼎盛以及盛极之衰,体例与历代“西湖志”略同。以“西湖总记”为引,按照总记、北路、西路、中路、南路、外景的空间顺序,依次对杭州一带重要的山水景色、佛教寺院、先贤祭祠等进行了全方位的描述,不仅保留了明清之际西湖一带的自然风光及文化风貌,对于江南士人文化也有所反映,同时也体现了张岱个人的文化信仰,给后人留下了许多区域历史地理的宝贵资料,产生了深远的历史影响。

西湖作为杭州城市的象征,作为文士、市民生活的重要场所,承载着独特的宗教民俗和节日民俗。西湖旅游的节庆化主要表现在西湖香市和龙舟竞渡上。

二、《西湖梦寻》的内容及其历史地理价值

西湖香市是杭州信仰民俗与城市商业结合的产物。明代杭州香市开市时间很长,“起于花朝,尽于端午”,历时数月之久,其范围也不断扩大。张岱曾回忆:“市于三天竺,市于岳王坟,市于湖心亭,市于陆宣公祠,无不市。”香市的形成,缘于进香参佛的香客数量之众。每到花朝时节,来自苏嘉湖诸府甚至山东的香客云集西湖。运河和西湖到处是船,客栈家家住满。以进香为名、游玩为实的市民和文士不在少数,这让城市里的小商小贩发现了无限的商机。佛寺或西湖景点,逐渐出现了小货摊,直至后来百货聚集。香市百货聚集,自然吸引大量香客前来购物。西湖香市在西湖地域和杭城都市生活中产生,是明代城市化进程带来的宗教民俗新变。西湖香市由传统节庆民俗转化而来,带有传统节庆民俗的特点,被赋予城市元素和独特的宗教与商业内涵。

宋元以后,随着中国经济中心的东移南迁,江南的文化事业也得到发展,尤其是南宋定都临安之后,风光秀丽的杭州成为更多文人的栖息地,于是除了诗词,各类记录杭州的文集也不断涌现,如记载南宋都城市民文化生活及游艺活动的《西湖老人繁胜录》、记载杭州景致的《都城纪胜》、吴自牧所著追忆南宋时都城风貌的作品《梦粱录》以及周密所著与之背景相似的《武林旧事》等,及至明代,田汝成所著《西湖游览志》及《西湖游览志余》也曾广为流传。因此张岱在写作《西湖梦寻》时,可以参考的史料非常丰富,故书中内容有许多对前人尤其是 《西湖游览志》的直接征引,张则桐先生甚至提出院“《西湖梦寻》的直接源头就是《西湖游览志》和《帝京景物略》”。除此,张岱在记述中,还收录了许多其他文人所写有关西湖的诗词文章,如开篇《西湖总记.明圣二湖》后收录苏轼、欧阳修、袁宏道、陈子昂等人相关“西湖诗”共计十五首。这些诗词的收录使全书有关西湖的记载更加全面,也增添了此书的学术价值,王雨谦在为其作序时评价道:“有《梦寻》一书而使旧日之西湖于纸上活现,则张陶庵之有功于西湖,断不在米海岳、张茂先之下哉。”总的来说,该书是当今学界研究明清时期江南历史地理的重要文献史料,系研究杭州西湖一带区域历史地理不可多得的地方史料。

西湖端午竞渡在唐代是在钱塘江举行;到了宋时,杭州的官员则把竞渡引到西湖之中;到明代,西湖成为竞渡的主要场所。西湖竞渡,是杭城端午的典型习俗。因以西湖为竞渡场所显得有些狭小,所以西湖竞渡还具有表演和娱乐功能,吸引了大量文士和市民前来观看。张岱说,正值盛夏,观竞渡的杭城人倾城而出,“西湖竞渡,以看竞渡之人胜”。观竞渡者主要集中在断桥和苏堤之间,“自断桥至苏堤一望,连袂落鸳鸯之雨,招摇成燕子之风。周姬绮生,正抛蚤笺,欲控玉骢驰骤”。文人不仅关注竞渡民俗活动,还关注整个西湖的热闹场景,他们可以饮酒、观渡、观人。

(一)涉及的历史自然地理

张岱小品文对西湖旅游消费文化的书写,展示了晚明文士的旅游观是一种具有功利色彩的实用主义。这种观念使得传统文人的旅游活动的价值取向由道德取向转变为工具取向,推动了西湖旅游活动的商业化和市场化发展;对西湖旅游盛况的描写,显示了当时西湖周边新兴旅游阶层和旅游从业人员的崛起;对风尚奢靡的消费旅游观的书写,颠覆了以往的消费观念,说明当时商品经济的发展,引发了消费观念、从业方式、人生情趣等文化价值观的嬗变。这些变异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对中国传统社会价值观的一些破坏,标志着市民阶层自我主体意识的觉醒,为当时的旅游风尚添加了新的文化价值观和审美趣味。

《西湖梦寻》在记述中,对西湖一带的自然环境做了全面而详细的介绍,较为完整地保存了明清之际西湖一带的自然文化风貌。书中有许多描写明后期西湖风光的作品,如《飞来峰》一篇,不仅记述飞来峰“棱层剔透,嵌空玲珑”的奇景,也描写与飞来峰有关的传说和轶事;《冷月泉》则写尽西湖喧嚣之后山月之清雅幽寂;《柳洲亭》一篇,自宋初记起,忆往日之繁盛,感今时之残破,今昔对比,对于研究西湖变迁颇有价值;《湖心亭小记》所言“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则能为研究明清时江南地区的气候提供史料。且全书虽只有七十二则,但所记远远不止七十二景,如《玉莲亭》一则,以“白乐天守杭州”开篇,所言皆为白居易在此地的政绩,直至过半也未曾出现有关“玉莲亭”的记载,而仅仅以一句“亭临湖岸,多种青莲,以象公之洁白。”将此亭一笔带过,之后“右折而北”开始记述缆舟亭,行文数语,又“东去为玉凫园”,之后所记皆为玉凫园之景。又如《紫云洞》篇,前半部分描写紫云洞中怪石嶙峋,贾似道疏剔建庵、以石为门的景象,后半部分则记述紫云洞旁的金鼓洞、白沙泉之景。像这样的篇章还有很多,可以说,张岱在记述中,并不是呆板地为每一景致作文,而是按其内在的关联性,系统地为整个西湖地区作记。

(二)涉及的历史文化地理

《西湖梦寻》中涉及了历史文化地理的多个方面, 首先是对江南地区的民俗风情有所描摩,记载了大量明清时杭州西湖一带的文化特点、风俗习俗。明清时期江南地区商业文化高度发达,甚至已经出现资本主义萌芽,因此当地的市民文化也受到影响,比如随之形成的“起于花朝,尽于端午”的西湖香市。据《昭庆寺》记载院“春时有香市,与南海、天竺、山东香客及乡村妇女儿童,往来交易,人声嘈杂,舌敝耳聋,抵夏方止。”这样场面盛大、物品繁杂、历时较久、参与人数众多的市会,足以反映出杭州西湖商品经济的发达和市民文化的发展。与此同时,西湖地区的旅游文化也得到发展,一时间,外出游玩蔚然成风,各色人等汇聚西湖,尤其是在节日,比如二月的苏堤胜会“城中括羊角灯、纱灯几万盏,遍挂桃柳树上,下以红毡铺地,冶童名妓,纵饮高歌。夜来万蜡齐烧,光明如昼。湖中遥望堤上万蜡,湖影倍之。箫管笙歌,沉沉昧旦。”当这种奢靡华丽的场面传至京师甚至导致了“太守镌级”(意指太守受到降级处分--- 编者注)的后果。中元节的西湖也同样游人如织,赏月之人遍布西湖各个角落。“是夕好名,逐队争出,多犒门军酒钱,轿夫擎燎,列俟岸上。一人舟,速舟子急放断桥,赶人胜会。以故二鼓以前,人声鼓吹,如沸如撼,如魇如呓,如聋如哑,大船小船一齐凑岸,一无所见,止见篙击篙,舟触舟,肩摩肩,面看面而已。”以至于“杭人游湖,已出酉归,避月如避仇。”可见当时西湖虽然游客众多,但其主体人群并非杭州本地人,这也说明明清时江南地区商品经济的发展带动了地区旅游业的发展,同时也潜移默化地对地区的市民文化形成影响。

其次,《西湖梦寻》中还运用了大量笔墨描绘了西湖一带的寺庙以及与之相关的宗教文化,对于江南地区尤其是西湖一带的宗教地理研究颇为重要。佛教自东汉传人我国,渐渐和中国本土的儒家思想及道教相融合,并在唐宋时盛极一时,西湖一带佛家名胜众多,据《西湖游览志余》载院“杭州内外及湖山之间,唐已前为三百六十寺,及钱氏立国,宋朝南渡,增为四百八十寺,海内都会,未有加于此者也。”张岱在经历国破家亡之后,愈发相信佛家所言“因果论”,认为自己晚年生活的贫困皆因青年时代挥霍纵容自己的性情,耽于享乐所致,因此对于西湖一带的名寺古刹作了许多介绍,卷一共十一篇,描写佛家庙宇的就有六篇之多。并且除了记载灵隐寺、昭庆寺、法相寺、梵天寺、胜果寺等名寺,张岱对于诸如玛瑙寺、高丽寺等香客相对较少的寺庙也做了记载,全面介绍了西湖一带庙宇建筑的历史沿革及保存情况。此外,《西湖梦寻》中还记载了不少关于寺庙的奇闻异事,如《净慈寺》篇,不仅讲述济颠和尚募缘修殿这一颇具神异色彩的故事,也记述建文帝隐遁于此的传说;《灵芝寺》中讲述了宋高宗为康王时,在遭遇“避金兵,走巨鹿,马毙,冒雨独行,路值三岐,莫知所往”的困境时,得到崔府君祠中的泥马所化的神马庇护,得以摆脱险境的故事。这些传奇故事虽与寺庙有关,但颇具神话色彩,与佛教原本教义中的四诗、八正道、十二因缘等其实是有区别的,这反映了明朝后期江南地区佛教带有的本土化、世俗化倾向。

此外,《西湖梦寻》还突出表现了江南地区尤其是西湖一带的名士文化,有利于推进明清时江南地区士人文化的研究。张岱出身望族,前半生所接触和结交的也多为名士,因此《西湖梦寻》中记录了不少历朝历代江南名士之逸闻轶事。如《醉白楼》篇,记白居易为醉白楼题名之事,这件事在其他书籍中未见收录,张岱文中所提及的野客赵羽也未见记载,因此张岱此文愈见珍贵;《孤山》则专为林逋作传,记录这位西湖三贤中鲜少被人提及的隐士梅妻鹤子的清雅闲逸。与唐宋时士人崇尚天然朴素的旷达不同,明代江南地区的士人显然也受到商品经济发展的影响,开始追求精致、享受奢华,《青莲山房》及《包衙庄》中所记张岱祖父的朋友包涵所即是典型代表。包氏营造山房、创立楼船皆精巧富贵而又不媚俗,使人流连。除了对文化名人的记载,张岱还用大量篇幅记载了与西湖相关的忠臣义士,如《岳王坟》详细记录了忠臣岳飞被奸臣诬陷惨死的史实;《于坟》中高度赞颂了明代忠臣于谦在国家多难之时,不惜死亦不惜名的忠义之举。这些带有明显感情色彩的记叙也是张岱个人情绪的流露,体现了其作为士人对儒家文化中忠孝节义的坚守。

三、总结

中国古代文献中包括不少历史地理文献,“就其卓越之处而言,继承、总结了前人的成果,并有发展、创新”。首先是《一统志》以及各地编修的地方通志,其次,随着明清时期科举制度的发展,市民阶层兴起,知识分子的队伍不断扩大,因此,出现了许多私人著史。尤其是晚明出现的实学思潮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当时的士大夫,这些士人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著书立说,力图发挥史学资治、教化和存实的功能。同时,明代中后期,随着商品经济的繁荣发展,旅游考察逐渐成为官僚、士大夫群体的一种风尚,因此出现了以《徐霞客游记》、《五岳游草》、《广游记》等为代表的一大批游记作品,以及以《陶庵梦忆》、《西湖梦寻》、《松窗梦语》等为代表的随笔文集。这些作品多以作者亲身游历的地区为描写对象,记载真实,具有很高的史料文献价值,极大地丰富了明清时期的历史地理文献。因此,研究明清时期的历史地理,除了要重视传统的官修史料,对于民间私人著史以及游记、文集等史料也要予以关注。

(作者单位:西南大学历史地理研究所)

【责任编辑:江民】

本文选自:《江南论坛》2017年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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