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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编成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部文学总集《文选》(萧统死后谥号昭明,说到萧统的读书台

文章作者:学术争鸣 上传时间:2020-04-21

丙申年以来,每到落花时节,几乎都有机缘去天目山参加文朋诗友间的雅集。一行人除了游山、赏景和晚酒以外,少不得彼此唱和的,类别上有新诗,也兼纳古韵。但在题材的选择上,则各有侧重。于我,天目山独冠天下、有三千年树龄的大树王和被日本临济宗视为祖庭的禅源古刹,当然值得吟诵,但湖塘边的试钓、峡谷中的拾径,间或一场突来的山雨和客舍青青的坐览,也属颇堪玩味的场景。只不过,有那么一处景点,在我连年四度凭吊之后,依然像一团缥缈的气云,萦绕心底,挥之不去,不仅为之吟诗数首,甚而驱使我从南朝的文史和别地的寻访中,就它的内在意涵和人文遗韵,再作一番探赜索隐。有时想,这个天目山上略显冷僻的景点,会否只是我个人的偏爱呢?后偶尔得知,画家叶浅予1990年游历天目山,也有如我一般的感受,有他的题词为证:“天目古迹多,此庵最负名。”当然,所谓“负名”,可能仅限于小众的范围。

群山围环,重蟑叠翠的镇江市南郊拥有众多的东晋南朝各代遗迹,被誉为“城市山林”、绝胜佳境,历来为名士“高隐”之地,其中昭明太子萧统的遗迹更为引人注目,也更具有历史文物价值。 镇江地方文献记载:“普通元年岁在甲子”,萧统年二十,游学南朝各地后定居于招隐山(即镇江南郊,东晋在这儿建招隐寺,以寺为山名),筑读书台,把宫女、御乐全部迁回建康。臣属幕僚疏谏反对,萧统答:“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他移东宫藏书3 万卷至读书台,只留8 名太监伺候,长年攻读于此。紧邻读书台右侧高台建造“增华阁”。萧统不仅自己博通众学,有足够的学力,并能礼贤下士,招讷当时南朝着名学士云集于此,连已出家当和尚的《文心雕龙》着者刘勰也被招致而来,广览、博集了上自周秦下至梁初1000余年间的典籍文章,朝夕与才人学士讨论商榷,费时数年,终于编成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部文学总集《文选》(萧统死后谥号昭明,后世又称《文选》为《昭明文选》)。集130位知名作者和少数怯名作者的作品700 余篇,各种文体的主要代表作大致具备。他亲撰序言,使南朝“文学之盛,晋宋以来,未之有也”。然而,他也因此心力交瘁,不久,双目失明,病逝建康,享年仅31岁。这部当年在招隐山中编成的《文选》,保存了中华民族早期的文学精英,对唐以后乃至今天的文学影响是十分深远的。无怪有人在增华阁悬长联,深致敬意:“好学慕青宫,登阁攻书,当怜心苦分明,想见前贤此行坐;忧时搔白发,凭栏觅句,顿觉目穷苍茫,感怀故国岁沧桑。” 《文选》集前人文学着作之大成,被后人者推崇为学习文学的必读之书。杜甫教育他的儿子要“熟精《文选》理”,宋人有“《文选》烂,秀才半”之谚语。研究《文选》在初唐成为一门专门学问。李善注《文选》更是一部集大成的着作,而五臣注《文选》又成为与李注《文选》同行于世的名着,后人又将李善与五臣的注本合为“六臣注”本。这些注本以及后来的研究专着,对于《文选》在何地编成却几乎未提,因此,后人常常以《南史》有萧统“出宫二十余年”句,说他在招隐山编成《文选》。 游国恩认为,《文选》是萧统居京都东宫时编成的。他在《中国文学史。锺嵘诗及萧统文选》一节中专门指出,萧统不仅在东宫时延集文人们共同编订《文选》,而且在《文选》中倾注了自己对文学的看法。他主张文质并重,认为文章应该“丽而不浮,典而不野”。他曾经为陶渊明作传和编集,可见他的观点和萧纲等人的形式主义观点并不一致。他在《文选序》里谈到他选文的标准;认为经史诸子等都以立意纪事为本,不属于词章之作;只有符合“事出于沈思,义归乎翰藻”的标准的文章,才能入选,这也就是说只有善用典故成语,善用形容比喻,辞采精巧华丽的文章,才合乎他的标准。可见他编《文选》正是企图用南朝文笔之辨的理论来划分文学与非文学界限。这是一个很有积极意义的尝试。 近人分析游先生的观点时认为:梁武帝萧衍在中兴元年带兵攻入建康,灭齐建梁,这一年萧统出生。萧衍提倡儒学,制礼作乐,恢复太学,建立州郡学,广建佛学,倡导佛教,这给当时的文学带来了一定的作用,尤其是“百家争鸣”,更给文学的繁荣创造了条件。萧统自幼聪慧,喜攻诗书,少时曾从政,深得民间称颂,后广游南朝各地,与名士才人交往。当时东官藏书数万卷,足以供他阅读,与名士切磋。《南史》说:“太子孝谨天至,每入朝,未五鼓便守城门开。东宫虽燕居内殿,一坐一起,恒向西南面台。”可见他一直未离京都。萧统自己在《文选序》中说:“余监抚馀闲,居多暇日,历观文囿,泛览辞林。未尝不心游目想,移晷忘倦。”与当时的浮诡、讹滥的文风辩论和斗争亦是需要居于京都的。 如果移至都外编纂,序中何不言之?况乎当时移东宫3 万卷书的大事,史官何以不载入史呢?此疑可谓不无道理。再者,萧统之后百年左右的李善也不能不把这件大事记载下来。 宋朝金华人王象之知江宁县时,着《舆地纪胜》,书中卷八二“京西南路襄阳府古迹”说:“南朝梁昭明太子萧统建文选楼,邀刘孝威、庾肩吾、徐陵、鲍至等十余人,号日高斋学士,在此辑《文选》。”并以唐朝李善上表中有“煽风流于江左”一语为据。但近人认为,襄樊的文选楼系徐陵当时邀名士编成我国现存较早的一部诗歌总集《玉台新咏》之地。如果这个观点是正确的,那么萧统《文选》编纂地便只有镇江南郊增华阁与南京当时的东宫了。

不禁想起唐人刘长卿的一句诗:“惆怅南朝事,长江独至今。”一切的缘起,说起来皆和一位南朝的人物有关。

天目山“太子庵”,也称作“读书台”或“文选楼”。太子者,乃梁武帝萧衍之子萧统(501-531年,字德施,小字维摩,系南兰陵、即今被誉为“齐梁故里”的江苏丹阳人)。萧统是南朝梁代著名文学家,于天监元年十一月,不到两岁即被立为太子,然未及即位,于而立之年不幸溺水身亡,死后谥号“昭明”,故后世又称其“昭明太子”。他因主持编撰中国最早的诗文总集《昭明文选》而名垂中国文学史。“读书台”今挂牌为“天目山书院”,坐落于西天目禅源寺西北的昭明峰下,周遭林木蓊郁,环境清幽。记得我首度寻访时,适逢天公作雨,一时泉轰风动,喷银溅玉,更兼树石夹翠,涉目成赏,宛若身临高妙的禅境。现“书院”内设砖木结构的建筑一座,像是一处文化单位;也有泉水未竭、名为“太子井”的一口古井;另有一处“洗眼池”,水窍尚能滴泉,相传萧统注《金刚经》(《金刚经》本为连贯的经文,萧统将其分成三十二品,每一品都列出新的标题,使人们更容易理解经义),因劳神过度致目赤翳障,志公和尚带他到此掬水洗眼,使之复明。

说起古代的读书台,堪称珍贵的人文遗存,也有一部分是后人为了纪念他们而专门设立的。“台”这个字,本意是指古时一种高且平、呈四方形土木混合结构的建筑形式。就“读书台”而言,也分为两种类型,一为天然形成的高墩土丘,二为人工所建的读书场所,也有人称之为古代高士的室外书房。但随着时光的流逝,想必这样的读书台就渐渐剥离了专人所属的性质,而成为一种共享的资源。从文化传承的角度看,向来是景以人传,方为名胜。所以,一座小小的读书台,纵然留下了很多人的痕迹,但冠以何人何名,自然就代表了一种历史的称量。

说到萧统的读书台,不仅分布较广,而且数量也多。在昔日的大梁国境内,除了天目山读书台,我所知或曾寻访过的就有多处,比如常熟虞山东南麓的读书台(列入虞山十八景)、镇江南山风景区招隐景区读书台、桐乡乌镇读书台;还有湖北襄阳读书台(萧统的出生地)、安徽池州、江苏南京(萧统是唯一在南京拥有多处读书台的历史文化名人,并催生出金陵四十八景之一的“台想昭明”)、扬州、江阴等地均有梁昭明太子读书台和文选楼的遗迹可寻。另据《乾隆句容县志》记载:“梁昭明太子读书台在县东南四十里,昭明尝从陶隐居学,筑台于此,旧址尚存。”宋人陈琪在《文选楼记》中曾对襄阳文选楼(读书台)作过清晰的记录;清人胡为和也写过《重建昭明读书台记》,对常熟和镇江的萧统读书台进行描述,不仅赞美两处的人文景观,还称道它们的自然景观。确实,读书的文氛离不开环境的构成,就我去过的几处萧统读书台,皆循山麓,清幽出尘,既与市声有所间隔,也适当保持了出入的便捷,这就给自己留下了进退裕如的余地。作为文人才子,也作为一国储君,我想萧统在读书台地点的遴选上,一定是有所兼顾的。

那么,冠以萧统之名的读书台究竟有多少呢?据说各地先后出现了30多处,这是一个令人惊讶的数字。虽然读书台这样的建筑形制和文化遗迹,并非萧统独有,远的不说,三国至唐朝的名士中,诸葛亮、二陆(陆机、陆云)、郭文举、鲍照、李白、陈子昂、韩熙载等人都有读书台遗址,但似萧统这般多达30多处读书台的现象,以我所闻,绝无仅有。

我还注意到,其中有好几处,在今日管理方的文宣中,都宣称自己就是萧统编著“文选”的所在地,当然,这并非不可能。以“文选”的庞然体量和编撰的浩繁,说萧统辗转各地、续编而成是完全可信的。至于他一人拥有30多处读书台是否可信,我以为需从以下三个方面加以解读:其一,对于有史料记载、相对可靠的读书台旧址,应该是反映了昭明太子的深孚人望。后人愿意为他保存遗迹,来承续尊贤崇文、奉而祀之的古风;其二,史载太子萧统“性爱山水,于园圃穿筑,更立亭馆,与朝士名素游其中”,过着以诗书自娱的文士生活。虽然他两岁即被封太子,但他一生笃信佛学(南朝崇佛之风很盛,和梁武帝的身体力行和示范效应有莫大关系。杜牧“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诗句,道出了当年崇佛的盛况)却志不在社稷,所以才会采取适度规避政治中枢的方式,择清净之地读书、编书。但萧统贵为太子,这种常态化的出行需要,必然要有相应的规格和配套,所以,多建一些不同的读书台供其选用,应在情理之中;其三,毫不讳言,相当数量的读书台,必有后人托名附会的成分在内,但依我看来,这倒无伤大雅,相反,甚至是一桩书香四溢、包孕人文,散发着文化体温的益事。试想,有人不图名利,愿意为萧统传美名、续慧命,即便在地点的真实性上未必确切,但多建几处读书台供后人瞻仰和凭吊,甚而启迪后学,也算殊胜的功德啊!与前些年各地发生的争抢名人故地资源(连西门庆都抢),将文化遗产商品化的行为不可同日而语。

曾有一副对联,是专门描绘萧统读书台的:五六月间无暑气,百千年后有书声。意思是五六月(阳历七八月)虽然酷暑难当,可读书台却十分清凉,因为有萧统在这儿静静地读书;下联是说“文选”的影响很大,虽然距今1400多年了,但套用陶渊明《咏荆轲》中的一句诗,可谓“其人虽已没,千载有余情”。确实,萧统的《昭明文选》,以“事出于沉思,义归乎翰藻”为编选原则,可谓翰墨流芳,泽被无数后人。

那么,他编的这部书,究竟是怎样的一部大书呢?

《昭明文选》共三十卷(后李善注析为六十卷),分三十八类,选录先秦至梁代的诗文辞赋及史论传赞等共七百余首(篇),收录作家130余人,对先秦以来文史不分的现象作了明确的分界,是中国现存最早的诗文总集。为了编书,萧统广招文人学士,广集古今书籍3万余卷,历时五年而成。问世以后,受到历代读书人的重视,且自成一脉研究流派。虽然这是一部煌煌巨著,可话又说回来,再好的文化成果,也离不开薪火的传递,甚至还要看冥冥中是否有某种机缘的眷顾。毕竟,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文化的一抹亮色,随创作者身谢而道衰的事也时有发生,但“文选”还是幸运的。在它的传承上,隋末唐初学者曹宪可谓居功至伟。他所著的《文选音义》和其弟子李善所著的《文选注》,对“文选”的普及起了重要的推动作用,也由此兴起了文选学研究的高潮。曹宪不仅著述,还长期讲授“文选”,带动许淹、李善、公孙罗等人共同讲学,遂致“文选”大兴。至唐代,“文选”已成为读书人的案头必备之书,就连大诗人杜甫也曾教诲儿子要“熟精文选理”。至宋代,“文选”被视为写作范本,陆游《老学庵笔记》有“文选烂,秀才半”一说,可谓倍加推崇。后来,理学大师朱熹认为李白的诗之所以好,就因为他得益于对“文选”的学习和领悟。可见在唐宋,萧统的“文选”受到了许多一流文人和学者的点赞,成为南北朝传世的文学和文论经典。

威尼斯2018娱乐官网,值得一提的是,萧统的文学鉴赏眼光也很值得称道。我注意到,“文选”中所列入的诗、赋大家众多,比如班固、左思、贾谊、鲍照、郭璞、嵇康、曹子建、宋玉、谢灵运、郭景纯等人,但因为萧统编入了陶渊明八卷,且亲自为之作序、写传,并谦卑地表示“尚想其德,恨不同时”,便足以反映萧统的学养和卓识。为何?因为当时陶渊明的知名度远不及谢灵运、颜延之等人,况且他已去世两百年,也被冷落了两百年。在后人刘勰的《文心雕龙》中,对他只字未提,等于无视他的存在;而钟嵘的《诗品》仅把陶渊明列为中品,属于严重低估。沈约是当时文坛的盟主,也是萧统的老师,虽曾把陶渊明列入“隐逸传”,但对他的文学成就评价也不高。陶渊明的不为时人所赏,原因不外乎他平淡自然、朴素空灵和遗世独立的创作风格与当时辞采繁缛、富丽精工的主流文学格格不入。好在年轻的太子萧统有眼光,有胆识,不仅把陶渊明九篇作品编入“文选”,还称其“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文章不群,辞彩精拔,跌宕昭彰,独超众类,抑扬爽朗,莫之与京”;认为读陶渊明的作品“贪夫可以廉,懦夫可以立”,从精神、文品到人格都对陶渊明作了十分公允和积极的评价。

今天我们知道,陶渊明是中国山水田园诗的开山大师,他的文学成就不仅超越了南北朝,即便放在整个中国文学史,也属屈指可数的殿堂级人物之一。

《南史·昭明太子传》是这样描述萧统的童年的:“太子生而聪睿,三岁受《孝经》《论语》,五岁遍读《五经》,悉通讽诵。”还提到他八岁于寿安殿登台讲《孝经》,尽通大义且能背诵,可见他是早慧的神童。经研读有关资料,得知南朝一流的大诗人庾信曾担任萧统五年侍读,故而萧统的文学修养和渊博的儒典、史籍造诣是有根基和来由的。至于其他方面,各种记载都盛赞太子萧统品格纯正、相貌堂堂、天性仁恕、济贫扶弱、笃力佛学,只可惜天不假年,方过而立之年,竟因一次意外的坠水事件而殒命,以至于当时“都下男女,奔走宫门,号泣满路,四方氓庶及疆徼之人,闻丧者衰痛”。一代才子,梁朝储君,生前是何等性灵懿美、襟怀夷旷、才识炳焕,他的遽然离世,能不令大梁臣民泪水泫然?

需要交代的是,萧统的墓,直到2013年才在南京被发现。考古工作者对狮子冲南朝石麒麟和两座大型砖室所在的区域进行了全面勘探,发现一处东西走向、按帝陵级建制的夯土遗址,很可能就是萧统陵园双阙中的一座。我曾去丹阳考察南朝石刻及多处齐梁帝(后)陵,虽然神道石刻历经风雨剥蚀而受损严重,却仍能感受到当年的雄伟气魄,堪称古代石刻艺术的珍贵遗产,且得知萧统的父亲梁武帝葬在了丹阳陵口。历史上宋、齐、梁、陈四代帝王基本都葬在南京周边地区,武帝最终死于“侯景之乱”(饿死),陵冢早已荒平,仅存陵前石麒麟一只。

记得每次访谒昭明太子的读书台,都要拾阶一段不短不长的山路,除了几位同行者,断难遇见其他访客。也难怪,因为萧统并不属于世俗意义上的历史名人,但如果回望那段南朝的历史和浩瀚的文典,就仿佛听见云中响遏,目接归来的飞鸿,那读书台上翩然而至、偃仰啸咏的昭明太子,是那般的英姿儒雅,白衣灿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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