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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2017娱乐官网红学中对此脂砚斋是或不是与另一个人批书人畸笏叟同为一个人,本是燕京典》中说

文章作者:威尼斯2017娱乐官网 上传时间:2020-04-21

一、红楼

  我们都知道脂砚斋是红楼梦的批书人之一甚至直接参与到了红楼梦部分章回的创作可以说是曹雪芹的合作人。而且通过对于批语的分析可以揭示红楼梦的写作背景体会作者传达的思想感情甚至会对更好把握《红楼梦》的思想中心有十分大的助益。而脂砚斋是谁对于判断批语有无可信性至关重要。故探究脂砚斋的身份对于研究《红楼梦》的重要性自不待言。

问:一百年河东,一百年河西,今天我们为何要重探《红楼梦》之谜?

2004 年春节将至,我去红庙北里拜访周汝昌。事先和他的女儿周伦玲联系过,去的那天不巧周伦玲身体不适,周汝昌亲自开的门。见了我,周汝昌一把攥紧,连连不迭地问:“冷不冷?冷不冷?”见了他,我满心喜悦,心里有一种花开的声音。

  自红学出现以来红学大师们对此批书人的真实身份有多种推想。其中对于脂砚斋的性别,红学中对于脂砚斋是否与另一位批书人畸笏叟同为一人,脂砚斋与曹雪芹的关系,脂砚斋是否在红楼梦中有原型、是谁(主要有贾宝玉说、史湘云说),素有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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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简单逼仄,门楣上方悬挂着周汝昌手书“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我俩围桌而坐。周汝昌那时几近失聪失明,而话声琅琅,滔滔不绝。他拍拍桌上我带去的小文《“红楼”未必在京都》,说一定看。

  有的认为她和畸笏叟是两个人,比如戴不凡先生,他从语言学角度以脂砚斋喜欢用排比句赞美曹雪芹的写作技巧,畸笏叟老是慨叹当年事等等细节对比中推论脂砚斋畸笏叟为两人,有的猜他是曹雪芹的叔辈如吴世昌先生他的理由主要是:畸笏老人在批语中说他见过康熙南巡如果假设畸笏叟和脂砚斋是一个人,年龄上应为曹雪芹叔叔辈。但脂砚斋批语中又有大量批语说明脂砚斋与曹雪芹应为同龄人产生的矛盾无法解释。

读《红楼梦》,研曹雪芹,就不能越过脂砚斋,三者是一种什么关系呢?屏山观点:读红楼文本,不读脂砚之批,尤如雾里看花,无得真义;研曹雪芹,舍脂砚斋,尤如隔靴搔痒,不得关键。

那篇小文,主要是针对“红楼”何在,与周汝昌商榷。周汝昌在《“红楼”本是燕京典》中说:“‘红楼’一词所代表的历史实体和概念,是随着京都地点的迁变而转移的。”“曹雪芹是清代人,清代建都于北京,那么雪芹之用此一词来写富家女流,自然就是指北京的情境。”而我认为,“红楼”在古代应是泛称,多指豪门贵族居住之地,一般偏重指富家女性居住之所,其地点所在并非专指京都。

  有的认为他是贾宝玉的原型,比如胡适先生主要根据脂京本十七回,三八七页:“俺先姊仙逝太早”还有对于“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这句批语的解释。但十九回:“等我化为飞灰”。评语为:“谓不知是何心思始得口出此等不成话之至奇至妙之话。”可以知道脂砚斋并不是宝玉,他们是两个人。戴不凡先生解释了清朝点戏并不需要识字只需要报出戏名即可并不需要“执笔”所以不需要宝玉“执笔”故脂砚斋不是贾宝玉,又从《红楼梦》早期抄本的排版的变化上,以及每回的大体字数论述所谓“脂砚执笔”是脂砚斋参加了石头记的创作。因而推翻了胡适引"凤姐点戏脂砚执笔"论宝玉是脂砚斋的观点。

脂砚斋其人,与曹雪芹一样,是一个谜团,其人其名其笔墨没有留下一张纸片的直接证据。包括我们目前所能看到的所有版本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之批语,都不是脂砚原笔,全部是旁人和后人再度抄录的笔迹,曹雪芹创作原稿和脂砚斋的原批全部都遗失殆尽了。这不能不说是《红楼梦》之殇,是无法弥补的文学史之巨大损失和遗憾。

我那时认为,北京只是曹雪芹创作《红楼梦》的文学背景,实际的“红楼”不在北京而在江南。我引了谢眺“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逶迤带绿水,迢递起朱楼”和李白“地拥金陵势,城回江水流。当时百万户,夹道起朱楼”的诗句,来论证“红楼”在六朝时已出现在古称“金陵”“石头城”的南京。周汝昌认为,金陵是省,不一定非指南京。我赞成,觉得金陵包括南京、苏州和扬州等地。

  在裕瑞的《枣窗闲笔》中,猜他是曹雪芹的堂兄弟以批语出发得出脂砚斋与曹雪芹同辈,又根据部分批语认为他和曹雪芹同属世家子弟而且不为女性(根据批语中脂砚斋养梨园子而推想)。甲戌本首回:“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书何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这条批语是畸笏叟的。历来对此解释很多,如果认为畸笏叟和脂砚斋是一个人可以解释成:曹雪芹与脂砚斋关系非常紧密达到“一芹一脂”的程度,“二人”指的就是“一芹一脂”。但戴不凡认为曹雪芹脂砚斋是“一芹一脂”,而说这话的是畸笏叟,此时芹脂二人已死了(靖本批语)。那二人是畸笏叟和石兄。石兄和畸笏叟是曹寅弟弟曹荃的两个儿子即曹寅的两个侄子。也就是过继给曹寅的两个人。畸笏叟是曹頫,石兄是曹顒。拿这个解释是更加通顺的。(曹雪芹和脂砚斋把两个叔辈人的故事写出来,现在他们死了书还没完成,畸笏叟发出感叹:如果再出一个曹雪芹一个脂砚斋把我们兄弟的故事写出来,我们兄弟两个也可以遂心于九泉了。)还有佐证:甲戌本第二回十一页反面:“盖作者实因鹡鸰之悲,棠棣之危”表示畸笏叟和石兄是两个人。但是为什么说"作者"是兄弟之悲呢?这个“作者”要是指的是写批语的人就可以讲通了。

“脂砚”单看这两个字应该是一方砚台,红色的砚台或者理解为调胭脂的砚台。现实中有这样的砚台吗?还真有!且有据可查。明万历间名妓薛素素有一方砚台就叫“脂砚”。康熙晚期,一个叫余之儒的人从薛素素后人手中购得,送给喜欢古董收藏的曹寅,据说曹寅的后人于砚侧刻“脂砚斋所珍之砚其永保”。这么联系看起来,《石头记》批书人脂砚斋与曹家脂砚刻字人应该是一个人,而此人也应该是曹家后人。

我在文中举了唐诗的例子,如杨巨源的“凤城初日照红楼”,这“红楼”是在京都长安;而于鹄的“粉壁犹遮岭,朱楼尚隔溪”则是描写汉阳郊外的瀑泉寺,“到时漫发春泉里,犹梦红楼箫鼓声”,“红楼”与“梦”字,词序虽然颠倒,而意思却紧密相连,顺理成章,情韵神髓相通。晚唐李商隐“怅卧新春白袷衣,白门寥落意多违。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远路应悲春畹晚,残宵犹得梦依稀。玉珰缄札何由达,万里云罗一雁飞”诗中“红楼”与“梦”遥遥相望,正表达出梦断“红楼”的无限凄美意境。

  有的认为他就是曹雪芹自己比如俞平伯先生,理由比较主观。他认为作者写红楼梦所蕴蓄的心力是“非他人所知”的。

脂砚

《红楼梦》中,宝玉冒雨看望黛玉,身上蓑衣、斗笠、木屐三样都是北静王送的。临别黛玉送玻璃绣球灯,宝玉连忙接了过来。前头两个婆子打着伞提着明瓦灯,后头还有两个小丫鬟打着伞,宝玉便将这个灯递与一个小丫头捧着,扶着她的肩,一径去了。这正是红楼隔雨、珠箔飘灯的景象。李商隐诗中“白门”何在,有金陵、徐州等多种说法。其实,“红楼”只是指作者感怀之人曾经居住的房子或者是赋予感怀之人的美好意象而已,没有必要坐实它在何处,更不必去认定它就在京都。

  吴世昌先生的假定为:脂砚斋与畸笏叟、贾宝玉是同一人为曹雪芹的堂叔。

后来该砚历经辗转,1953年10月,重庆大学教授、金石学家黄笑芸在一旧货摊上发现这方脂观,花了25元钱买下,六零年代经大收藏家张伯驹鉴定,考证确定此砚为薛素素旧物,逐花1200元买下收入馆藏,同此砚一起张伯驹又捐出一幅自已的藏品薛素素画作《墨兰》,希望它能与脂砚永相伴,此事相当传奇。1963年,张伯驹携脂砚去天津请红学家周汝昌观赏品评,同年夏,故宫办“曹雪芹逝世两百周年纪念展览”,调脂砚借展,1966年,脂砚由外地展出返京时神秘失踪,至今杳无音讯。

“红楼梦”三字相连的最早出处,早经前人道出,可能是晚唐诗僧、李商隐的同僚蔡京的“凝成紫塞风前泪,惊破红楼梦里心”。虽不敢断定曹雪芹在创作时是否受到唐诗诗意的影响,但他的祖父曹寅曾主持刊刻《全唐诗》,搜集到的唐代诗作版本定不少,曹雪芹幼时应该有条件接触到这些本子。

  杨光汉先生通过论证脂砚斋与曹雪芹同辈,畸笏叟因为“俺先姊仙逝太早,不然,余何得为废人耶?”推定畸笏叟是元妃弟弟,通过查清史稿推出元妃是曹雪芹姑姑,又因为脂砚斋与曹雪芹同辈,得出脂砚斋不是畸笏叟的结论。

脂砚斋——曾为脂砚旧主人。那么脂砚斋对于《红楼梦》(石头记)来说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起什么作用?是男是女,和曹雪芹什么关系?屏山为您逐项解析:

唐以后写“红楼”的诗词不胜枚举,颇引人注目的还有五代韦庄的词。俞平伯在《题赠全国红楼梦讨论会》序中说:“世传《红楼梦》,而红楼何在,迄无定论。观《通鉴》卷二百六十三记五代王建事,建作朱门绘以朱丹,蜀人谓之画红楼,是红楼亦若朱门之泛称耳。”这个观点我是赞成的。韦庄“以才名入蜀,蜀主建羁留之”,他的“咫尺画楼深似海,忆来唯把旧书看,几时携手入长安”“美人情易伤,暗上红楼立”“长安春色本无主,古来尽属红楼女”以及“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卷流苏帐。残月出门时,美人和泪辞。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劝我早归家,绿窗人似花”等描写的地点既有长安,又有江南,还有西蜀,可谓处处有“红楼”。至于宋词里就太多了,“何处少年吹玉笛,谁家鹦鹉语红楼”“东风历历红楼下,谁识三生杜牧之”等有“红楼”字眼的诗句举目皆是。总之,没必要认定“红楼”非在京都不可。

  戴不凡先生的想法为:畸笏叟是曹雪芹长辈,脂砚斋是曹雪芹同辈,畸笏叟和石兄是贾宝玉,脂砚斋批语不只有畸笏叟和脂砚斋写就而是凭借“诸公之力”。

一、脂砚斋与《红楼梦》的关系

我辞行前,周汝昌取出新著《红楼夺目红》,在案上打开扉页,脸几乎贴在书上,执笔摸索着写了“王军小友惠存”,签了名,有些字重叠在一起。这时恍然想起,顾随为学生叶嘉莹南下赠诗:“食荼已久渐芳甘,世味如禅彻底参。廿载上堂如梦呓,几人传法现优昙。分明已见鹏起北,衰朽敢言吾道南。此际泠然御风去,日明云暗过江潭。”后来叶杳无音信,顾随又将“传法”期望寄托在周汝昌身上:“昔日填词,时常叹老,如今看去真堪笑。江山别换主人公,自然白发成年少。柳柳梅梅,花花草草,眼前几日风光好。耐他风雨耐他寒,纵寒也是春寒了。”

  大家都是从各版本的批语里猜来猜去。通读批语,可以知道脂砚斋和芹溪关系不一般,有时以长辈的口吻发出经历着的感叹,有时与芹甫情如一人很像是夫妻关系,所以神秘异常。当然这种神秘是建立在假定畸笏叟是脂砚斋是史湘云,曹雪芹是宝玉原型的基础上的,这是周汝昌的观点。也是最吸引人的版本,经过刘心武先生的传扬已经被许多红迷了解。周汝昌先生认为脂砚斋很可能在红楼梦中是史湘云的原型,理由主要是:脂批中语言呈现很强的女性化特点,“脂砚”二字有“胭脂砚台”意,明显带有女性特点。有的批语显示她与曹雪芹达到情同一人的程度,曹雪芹去世后她的悲痛地说:“愿天下再生一脂一芹”如此表达很难判断脂砚斋是男性而很可能是曹雪芹的夫人。而戴不凡先生考证出脂砚并不是砚台里用胭脂而是一种廉价墨料,只是说明作者穷,并非爱吃胭脂的宝玉亦非周汝昌说的女性化的史湘云。但却并不能驳倒脂砚斋是女人,因为女人也是可以穷的,周汝昌的假设是史湘云和曹雪芹创作石头记时候是很艰苦的。为排除脂砚斋是曹雪芹是堂兄弟他举出批语“先为宁荣诸人一喝,却为余一喝”证明脂砚斋不是荣宁府中人。并由她因看到王夫人爱抚宝玉一段而痛哭,很像幼年失母的史湘云的口吻而进一步支持了他的猜想。

《红楼梦》不是家长里短,不是风花雪月,而是体载着曹雪芹深刻的思想、思考、甚至可以上升至哲学范筹的终极人生之问。在这个前题下,我们要想读懂《红楼梦》,就必须搞懂和研究曹雪芹的原意或者说本意,曹雪芹的手稿、诗词、画作一样都没能传承下来,包括个人的生平都几乎没有任何资料可以研究,这样,就给后人研究曹雪芹、研究《红楼梦》存在非常大的障碍,非常幸运的是脂砚斋的批语很多留传了下来,而且脂砚斋批书和以往的批书人非常不同,他不但批书,批书中前后章节、故事、人物之间的联系,也批作者其人,也就是曹雪芹,还批成书期间发生的事,这个非常重要,脂砚斋批语告诉读者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脂砚斋对《红楼梦》(石头记)的构思、撰稿、取舍、主题思想,成书过程,书稿的情况,以及他对这部书的创作和态度与曹雪芹高度一致。因此,脂砚斋批语是《红楼梦》研究的一把钥匙。

离开周家,红庙北里,夕阳的最后一抹光斜照在脸上,照着童话般的房子,这上面有精神,有情感,有思想,有神性。

  我认为如果从浪漫的角度周汝昌的假设真是有诱惑力,但是真正以严谨的态度研究我比较认同戴不凡的说法即:“脂砚斋”不止一人。我的想法是:“脂砚斋”里有与曹雪芹感情深厚甚至情同一人的史湘云式妻子,也有经历过康熙南巡的畸笏老人,还有其他”诸公“。

二、脂砚斋批语可为研究《红楼梦》和曹雪芹提供以下几个方面的资料和参考。

二、版本

  我想到一个很合理的假设:“先姊”元春,李纨等人是比曹雪芹大了一辈的,康熙南巡曹雪芹并没有赶上,而畸笏叟却对往事唏嘘不已感情相当丰富,脂砚斋与曹雪芹关系更是好到不行,宝玉同时有曹雪芹堂叔辈和曹雪芹自己的影子。那么我的想法是:红楼梦是本小说,有自传成分但绝不是曹雪芹等于贾宝玉这么简单,直截了当地说就是,畸笏叟是曹雪芹堂叔,脂砚斋是曹雪芹同辈的人而且是女性很可能是曹雪芹妻子。红楼梦中贾宝玉是以畸笏叟为原型因为他们辈分相同,而且畸笏叟也见过曹家在康熙南巡的辉煌完全可以把这个告诉曹雪芹。“脂砚斋”在批语中的慨叹“如果没亲眼见过,怎么能写得出?”其实是畸笏叟说的,他指的是自己,并不是曹雪芹。当然贾宝玉也有很多曹雪芹自己的影子,比如贾家生活的琐事,他和史湘云的关系都是和曹雪芹自己分不开的,我认为可能前半部书的贾宝玉原型是曹雪芹的堂叔当然还有曹雪芹,后半部书是更多的曹雪芹。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脂砚斋和曹雪芹关系如此好,脂砚斋和畸笏叟语言风格如此不同,曹雪芹有没有见识过南巡盛景如果没有他怎么写得出等等一系列问题。而且可以把周汝昌,吴世昌,戴不凡等人的成果和谐地组合在一起,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1、脂砚斋批语指出,小说诸多人物皆有生活原型,小说诸多场景和事件就源自作者家事,这个非常多,这里简举一二例。

我对周汝昌的神交,还在此前读大学时。一日在校门口旧书摊购得周汝昌《红楼梦新证》,是繁体竖排的1976 年版。后来硕士毕业,我到北京大兴工作,这是《红楼梦》早期抄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甲戌本藏者刘铨福的故里。我悉心搜求有关甲戌本的资料。有一次向周汝昌请教,他在电话那头说,见 .刘 .福的孙子刘博琴,瘦瘦的,是史树青领着去他家的。

  然而这仅仅是一种假设,畸笏叟和脂砚斋是两个人的论据并不充分,还存在着一些可以怀疑的地方。在这里我也把我的疑虑摆出来,以供未来找到更好的理由进一步解释:仅仅从批语中相互问答的语句知得的:脂砚斋和畸笏叟语言风格有很大不同,靖本二十二回畸笏叟批语"不数年芹溪,脂砚,杏斋皆相继别去……”,“脂砚斋”一会女性化的口吻,一会讲一些“曾养梨园子弟”“遇过倪二样人多次”,曾受薛蟠做生意时样处境显然是个男人,判断脂砚斋批语不是一个人的批语而是多人合作的理由未必充分。

十六回甲戌本回前批:借省亲事写南巡,出脱心中多少忆昔感今。这是在说圣祖南巡四次曹家接驾事。庚辰本还有侧批:真有是事,经过见过。第二十八回,宝玉与冯紫英宴饮,庚辰眉批有:大海饮酒,西堂产九台灵芝日也,批书至此,宁不悲乎?壬午重阳日。此处甲戌有侧批:谁曾经过?叹叹!西堂故事。“西堂”是曹寅的书斋号。甲戌本第二回:贾府女眷于“后一带花园子里。”这里有脂批:‘后’字何不直用‘西’字?(雪芹)恐先生(脂砚)堕泪,故不敢用‘西’字。曹寅的号为“西堂扫花行者”。荣国府位西也当此理,作为他的后人作书,敏感和避忌先人名号当在情理之中。不但有原景原物和人物原型,而且可以看出曹雪芹对脂砚是用尊称的,在创作过程中也是相当顾及脂砚斋的感情的,也证明在作书这件事上,脂砚的悲金悼玉和伤怀之情不亚于曹雪芹或者更甚,以至于作者对可以勾起其伤痛之字句要斟酌慎言。

原来,《红楼梦》早期是以抄本的形式传播的,最早的本子都叫《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现存甲戌本(1754 年甲戌抄阅再评)、己卯本(1759 年己卯冬月定本)和庚辰本(1760 年庚辰秋月定本)三种。这三个版本构成了红学研究大厦的基石,是红学在20 世纪成为显学的重要原因。其中,己卯本残存41 回又两个半回,这个版本显示出曹雪芹同怡亲王府有着密切联系。庚辰本存78 回,原书八册中每册卷首都注明"脂砚斋凡四阅评过",保存最为完整,缺憾是抄手水平低、错讹较多。

  靖本批语那段遗失了不能确定"不数年芹溪,脂砚,杏斋皆相继别去……”这段批语的真实性,养过梨园子弟等完全可以是说史家家事,遇过倪二样人可以是潦倒之后的事。语言风格不同,以及批书人对红楼梦情节掌握不同,批语中有对话问答……完全可以因为畸笏叟就是多年之后的脂砚斋,她只是多年后重读了《石头记》罢了,因为年轻时和年老时的感情是可以变化的,语言风格也是可以改变的。

脂砚斋批语

甲戌本原为清同治年间大兴刘铨福藏书,是《红楼梦》现存抄本中最珍贵的一种。甲戌本只残存16 回,包括第1—8 回、第13—16 回、第25—28 回,每4 回为一卷,共分四册。甲戌本每页版心下部都有脂砚斋署名,每册首回首行均题“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有密集的朱笔眉批、行间侧批、双行夹批1608 条。其中,第1 回比他本多出“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仍用《石头记》”十五字。据此,这个本子的底本可能是脂砚斋在乾隆十九年(1754 年)抄阅再评的原稿本。

2、脂砚斋批语透露他直接参与了小说的创作,甚至指导了曹雪芹事件表达和人物塑造。

关于甲戌本,红学史上有许多佳话。1927 年,胡适收到信,说有一种抄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愿让给他。胡适以为“重评”的《石头记》大概是没有价值的,当时没有回信。不久,藏书的人把书送到新月书店托转交胡适。胡适看后,认为这是海内最古的《石头记》抄本,遂出重价买下。1948 年,胡适慨然将甲戌本借给平生一面的燕京大学学生周汝昌。周汝昌还书后,胡适于年底携甲戌本匆匆南下,一生所有两万册其他藏书俱皆抛下。1962 年,胡适去世前将甲戌本寄藏美国康奈尔大学。2005 年,上海博物馆将甲戌本购回国内。

甲戌本正文前的“凡例”及七律诗一首四百余字,学界公认出自批书人脂砚斋之手,且为前期抄本所独有。庚辰本将凡例列入第一回正文,不见七律诗。第十三回秦可卿事,脂批: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嫡是安富尊荣坐享人能想得到处,其事虽未漏,其言其意则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这些都证明脂砚斋深入参与创作,而且可以影响甚至决定小说中事件和人物的定位定性问题,可以“命”芹溪(雪芹)的。

在这几个抄本之后,是题作《石头记》的抄本。包括清代抄本蒙古王府本(第71 回回末总批后有“柒爷王爷”字样)、戚序本(戚蓼生序本)、列藏本(现藏列宁格勒俄罗斯科学院东方学研究所圣彼得堡分所)。再往后,是以《红楼梦》作书名的抄本。包括舒序本(舒元炜序)、梦稿本(即杨藏本,收藏者杨继振)、郑藏本(原郑振铎藏残抄本)等。今天看到的最早把全书标称为《红楼梦》的抄本是甲辰本(梦觉主人于1784 年甲辰年作序)。最新的红学考证结果显示,甲辰本的收藏者系山西赵城的藏书家张瑞玑。

3、脂砚斋批语透露曹雪芹完成了《红楼梦》的创作,是全本写完了的,而且透露出了许多后文遗失部分的内容。

乾隆五十六年(1791 年),程伟元、高鹗用木活字排印出版。书名用《红楼梦》,删去脂砚斋批语,配齐全书120 回,是为程甲本。次年,相隔不到三个月,再次重新排印,是为程乙本。程伟元在序中说:“《红楼梦》小说本名《石头记》,作者相传不一,究未知出自何人,唯书内记雪芹曹先生删改数过。好事者每传抄一部,置庙市中,昂其值得数十金,可谓不胫而走矣。”

由于曹雪芹八十回后手稿遗失无考,《红楼梦》是否完稿一直是一个争论不休的话题。脂砚斋批语告诉我们,小说故事结构和章回篇目是完成了的。脂批(另有畸笏叟批语)至少透露八十回后的内容有:“茜雪狱神庙慰宝玉”有五六稿,被借阅者迷失、“花袭人有始有终”、“贾芸仗义探庵”、“卫若兰射圃”、“对景悼颦儿”、“宝玉悬崖撒手”等。

在很长一个历史时期里,广为流传的是程甲本,风行约130 年之久,出现了“开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是枉然”的景象。直到1927 年,亚东图书馆将程乙本标点铅印出版,开始了程乙本流行时期。1982 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以庚辰本为底本,经过中国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所重新校注的普及本,这是目前最流行的《红楼梦》版本。

甲戌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内卷署名

三、还泪

曹雪芹好友富察明义就看过全本《红楼梦》,他还专为此作《题红楼梦》诗二十首,收录在他的《绿烟锁窗集》中。反映八十回之后内容的共有四首,如下:

了解《红楼梦》版本有这么重要吗?是的。由于《红楼梦》是“批阅十载,增删五次”而成,早期以抄本形式流传,且只存八十回。若想知道《红楼梦》原貌真迹,不得不仔细校勘版本。

其一:

在书中,黛玉出场,自宝玉眼中给出的第一印象就是她的眉目。一般本子或作“两湾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或作“两湾半蹙蛾眉,一双多情杏眼”等,粗俗不堪。甲戌本此处是空着的,是未定待补的草稿模样。列藏本作“两湾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这才是黛玉本来面目。

锦衣公子茁兰芽,红粉佳人未破瓜。少小不妨同室榻,梦魂多个帐儿纱。——是咏宝玉宝钗虽成婚姻之名却无婚姻之实。

孟子说,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中国文学里描写爱情的神来之笔,多在眉目。《诗经》里有一瞥的爱情,穿越时间,流传至今。“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女子的眸子清亮,眼神飞动,顾盼流转,美好妩媚,传达出邂逅相遇的无限情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有杀伤力,有穿透力,直抵人心,千载之下亦能感觉到它的活。

其二:

顺流而下,战国屈原《九歌•少司命》:“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西汉李延年妹妹“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唐代杨贵妃“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南宋李清照写小姑娘的心事:“眼波才动被人猜”。元代王实甫《西厢记》写张生眼中的崔莺莺:“怎当她临去秋波那一转”。《红楼梦》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集大成之作,从黛玉眉目描写可见一斑。

伤心一首葬花词,似谶成真自不知。安得返魂香一缕,起卿沉痼续红丝?——是咏黛玉之死。

而更为重要的是,《红楼梦》是一部还泪小说。以泪酬答是前古未有之开新局,即此而言,就已经奠定了黛玉第一女主人公的地位——黛玉的眉目描写实在马虎不得。

其三:

书中,黛玉前身是西方灵河岸边三生石畔的一株绛珠仙草。绛珠草,是彼岸花,是阆苑仙葩,是世外仙姝。脂砚在“绛珠草”本文旁批云:“点‘红’字,细思‘绛珠’二字岂非血泪乎?”黛玉一生还泪,故应为“似泣非泣含露目”,决不能是“似喜非喜含情目”。

莫问金姻与玉缘,聚如春梦散如烟。石归山下无灵气,纵使能言亦枉然。——咏宝玉遁入空门。

因神瑛侍者日以甘露浇灌,绛珠草幻形入世化为人体,准备以泪还债:“他是甘露之惠,我并无此水可还。他既下世为人,我也去下世为人,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泪还他,也偿还得过他了。”

其四:

宝玉、黛玉初见时,一个因对方没有通灵玉而狠命摔玉,一个则因之而流泪,说“倘或摔坏了那玉,岂不是因我之过”。脂批:“知眼泪还债,大抵作者一人耳。”“这是第一次算还,不知下剩还该多少!”“后百十回黛玉之泪,总不能出此二语。”

馔玉炊金未几春,王孙瘦损骨嶙峋。青娥红粉归何处,惭愧当年石季伦。——咏对景悼颦儿。

晴雯是书中最出色的一个丫头,她的行为举止品格正是黛玉的不写之写。而王夫人说晴雯:“眉眼又有些像你林妹妹的”。晴雯死后,宝玉作《芙蓉女儿诔》,实则悼黛玉。书中两个小戏子说,只要不忘掉死的那个就行,也是宝玉“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的先言与预演。

富察明义《绿烟锁窗集》

甲戌本开首题诗:“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脂评:“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尝哭芹,泪亦待尽。”曹雪芹的一生,也是还泪的一生。曹雪芹著书的本意,正是“还泪”,他把一生襟抱寄托在黛玉身上。

另外小说第一回说作者“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回目,分出章回。”这些工作都是修订工作,显然是完成了,否则应当先完成,再修订才对。

四、情情

4、脂砚斋批语透露出曹雪芹病逝的具体时间。

黛玉第一次进荣国府时约六七岁(有的版本作十三岁)。宝玉一见即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这正如六祖惠能初听客诵《金刚经》,言即开悟,也是夙昔有缘。人生遇见一个知己,怎能不欢喜?彼此之间那么亲近,好像前世有什么夙缘一样。

第一回有眉批: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壬午(1762年)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尝哭芹溪亦待书,每意见青梗峰,再问石兄,余不过獭头和尚,何怅怅。这里很清楚写出曹雪芹卒年为壬午除夕即1762年。

地球是目前所知宇宙中唯一有生命的星球,孕育出人类这天地间不曾有过的精华。人是自然界的一部分,受自然律的决定和支配;同时也是一种精神存在,受道德律的决定和支配。人因此成为宇宙中唯一没有对等物的存在者,从而在天地间是寂寞的。

脂砚斋批语

寂寞,就渴盼知音。如同南朝刘勰感叹的“知音其难哉!音实难知,知实难逢,逢其知音,千载其一乎!”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像伯牙子期高山流水,是可遇不可求的。这种无可奈何、可望不可即的寂寞心,渴求知音、知不可而为之的感情,自《诗经》始,至《红楼梦》集大成。

三、脂砚斋是谁?是男是女?与曹雪芹到底什么关系?

《诗经》里有“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洵有情兮,而无望兮”“嘤其鸣矣,求其友声”。春秋时,越女送王子过江时唱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古诗十九首》里的织女星和牵牛星,“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唐柳宗元贬谪柳州:“春风无限潇湘意,欲采苹花不自由。”金末元初元好问:“朱弦一拂遗音在,却是当时寂寞心。”明末清初朱彝尊:“共眠一舸听秋雨,小簟轻衾各自寒。”

前文我们讲到,脂砚曾在曹寅家的经手过程,那么脂砚斋极有可能是曹家子弟,曹家子弟继承或者曹寅赏予子孙这方砚台,这个逻辑说的通,另外还有一个证据是清人裕瑞所作《枣窗闲笔》里有记载,大意是裕瑞的舅舅富察明义评曹雪芹“闻其奇谈娓娓然,令人终日不倦。”又称“曾见抄本卷额,本本有其(雪芹)叔脂砚之批语,引其(脂砚)当年事甚确。”意思就是《石头记》每一卷首都有他的叔叔脂砚斋的批语。富察明义这么说可不可信呢?屏山认为相当可信,曹家与富察家是姻亲关系,曹雪芹与富察明义、明仁、明琳几兄弟关系很好,而且富察明义是看过《石头记》全本的,还为此做了前文所说的二十首《题红楼梦》的诗。我们前文举的一些脂砚斋批语有些的确是一种长辈长者的口气。庚辰本第十八回有写:那宝玉未入学堂之先,三四岁时,己得贾妃手引口传。此处脂批:批书人领至此教,故批至此,竟放声大哭。俺先姊仙逝太早,不然,余何得为废人耶?脂砚称元春为先姊,而元春原型即曹雪芹之王妃姑姑,这样推来,脂砚斋为曹雪芹叔叔无异。

《红楼梦》一书,大旨谈情。人是万物之灵,人的灵性最集中的一点是“情”。“情”,是诗经里的“兴”,是直觉的联想,是推己及人,是体贴。人与鸟兽草木不同,可是有生命这一点,是共同的,有生命的共感,“悲落叶於劲秋,喜柔条於芳春”。

至于说脂砚斋为曹雪芹的兄弟,还有说是曹雪芹的红颜知已,是史湘云的原型后为曹雪芹续弦妻的,基本都属主观臆断,没有证据或者没有这个“其叔脂砚”有力,所以在没有更有说服力的证据发现之前,应当采用此证。脂砚斋是作者曹雪芹的叔叔。

草木通神。“林花谢了春红”,“飞红万点愁如海”。作为林如海的女儿,黛玉见落而伤心,是最敏感的诗人的多情,是“情情”。正如脂批:“余阅此书,亦爱其文字耳,实亦不能评出此二人终是何等人物。后观《情榜》评曰:‘宝玉情不情’‘黛玉情情’。”

我来回答这个问题,主要是因为以下几点。

黛玉只钟情于对她怀着真情的宝玉。有一次,北静王初见宝玉,即将圣上亲赐鹡鸰香念珠一串转赠,宝玉回来送给黛玉。黛玉却看也不看,“什么臭男人拿过的我不要它”,连皇帝也骂了。

《红楼梦》全书结构紧凑,情节生动,语言绚丽多彩且通俗易懂。它有着千千万万人百看不厌的艺术魅力。人们欣赏它,研究它,逐渐形成了一门特殊的学问~“红学”。并且红学专家遍及海内外。红楼梦塑造了400多个生动的人物形象。

宝玉“情不情”,是以不情之物为有情,无物不情,无处不情:“时常没人在眼前,就自哭自笑的;看见燕子,就和燕子说话;河里看见了鱼,就和鱼说话;见了星星月亮,不是长吁短叹,就是咕咕哝哝的。”鲁迅说宝玉“爱博而心劳”,所谓“心劳”就是付出、体贴,是无我的境界。香菱、鸳鸯、平儿、龄官、藕官、嫣红等等对于宝玉的关切未必领情,而宝玉并不在意。

《红楼梦》涉及的知识面相当广泛,包括通俗文学、戏曲、诗词歌赋、医学、佛学、道教、饮食、服饰、占卜、天文地理等等,特别是对人物语言、行为和心理的描写更是一绝,以至于当时的人们把谈论红楼梦的人看作是最有学识的人。

有一次,宝玉支开袭人,安排晴雯拿了两块旧手帕去看黛玉。黛玉听说送的是旧帕子,越发闷住,细心揣度,一时大悟过来,让晴雯放下帕子去了。关于这个细节,有人引竹枝词“情知接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来说明是“思”。其实,先前贾芸和小红(原名林红玉,也是黛玉的影子)私相传授手帕,已经预示了宝玉和黛玉的故事。从此以后,宝玉、黛玉再也没有产生什么猜忌,发生什么口角。

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红楼梦在人们心中的地位都是任何一部文学作品都无法取代的。正如专家所评论,红楼梦是一部文学价值与艺术价值都达到顶峰的不朽名著。乃至今日,也没有人能够完全参透其中的奥妙。并且世界各国有许多译本,并衍生了许多行业。

这情节颇似六祖慧能从五祖那里得法,言下大悟。六祖惠能初见五祖的时候,说不求别物,只求作佛。而黛玉初见宝玉,别无所求,只是还泪。“我只为我的心”,你的心便是我的心。《红楼梦》又名《情僧录》,正是以情写空: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贾宝玉便是那情僧,是那最多情之人,也是大悟之人。

《红楼梦》最突出的艺术成就,就是“它像生活和自然本身那样丰富、复杂,而且天然浑成”,它把生活写得逼真而有味道。《红楼梦》里面大事件和大波澜都描写得非常出色,故事在进行,人物性格在显现,洋溢着生活的兴味,揭露了生活的秘密。它的细节描写、语言描写继承发展了前代优秀小说的传统。《红楼梦》的突出成就之一是它“放射着强烈的诗和理想的光辉”。

贾题韬说,真理面前,释迦也无可骄傲的,牧童桑女甚至盲、聋、喑、哑,也是无所退让的。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是多么大的慈悲,难道世上还有比这更多情的人吗?要知道,不是离开了此岸别有什么彼岸,不是离开了一个又一个波浪,而别有一个长江大河。

还有前80回作者是谁,后40回的后续者是谁都争论不休,大观园指什么地方也是争论的话题。对《红楼梦》主题的研究、人物的研究;对《红楼梦》作者生平的研究;对《红楼梦》版本的研究,《红楼梦》与其它古典名著的相互影响等等,衍生出许多红学家。还有的借《红楼梦》研究诗词的,研究歌曲的,研究写作的,研究园林的,研究医药的……

五、听雨

简而言之,就是曹公没有将这部奇书写完,所以可以百家争鸣,各抒己见。如果曹公把这部书写完了什么都迎刃而解,比如,让曹公签上大名,再盖上大印,再发个声明,“著作权归我所有,仿冒必究”,开个玩笑,曹公莫怪莫怪!

在《红楼梦》中,凡是同黛玉相关的情节,都是被相当程度地诗化了。脂砚斋说“余谓雪芹撰此书,中亦有传诗之意”。我们不能不说,书中诗人气质最像曹雪芹的正是黛玉。黛玉骨子里是曹雪芹,身上有曹雪芹的影子。

自胡适先生首倡新红学距今也有一百年上下了,竟也打造成一官办学术,终在新时代感到了走在一个狭胡同里,前后无路,进退两难。适逢学术民主渐兴,草根红学大有造反之势,纷纷提出新的主张,初现百家争鸣的局面。我认为这是件好事情。

我们只举一个例子。当听到要把大观园湖里的残荷拔掉时,黛玉说,最不喜李商隐的诗,只喜他“留得枯荷听雨声”这一句。这就像孔子说:“回也,非助我者也。”其辞若有憾,实乃深喜之。实则黛玉,也就是曹雪芹,与李商隐是内在相通的。她不肯揭露自己隐秘的心绪。为什么这么说呢?

当年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教授,是红学方面的索隐派,认为《红楼梦》将“真事隐去”,学术研究应当探秘解秘。

曹雪芹是熟悉李商隐诗的。在《红楼梦》第62 回,通过香菱之口,作者告诉我们,书中主要人物的命名取自诗词:“前日我读岑嘉州五言律,现有一句说'此乡多宝玉',后来又读李义山七言绝句,又有一句'宝钗无日不生尘'。我还笑说,他两个名字原来在唐诗上呢。”

胡适先生不同意,认为索隐是蠢笨办法,他提出了作者考据的方向,“大胆设想,小心求证”断作者为曹雪芹,写的是自传,而且认为一个潦倒旗人,也不出什么更多的历史寓意来。但蔡元培教授支持胡适的考证,还把珍贵资料提供给胡适用于学术考证。

黛玉寄人篱下的生活情境与李商隐相似。李商隐生逢唐代“牛李党争”,在岳父王茂林和恩师令狐楚两个阵营之间徘徊,绝不违反原则依附任何一方,这一点和黛玉的“真”相通。因而李商隐长期做别人幕僚的仕宦之路是很不幸的,“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

他提出:既是学术研究,则“学贵多歧,不取苟同。”这才是大师风范。遗憾就在于“大师远去,再无大师”。

黛玉的诗人气质在本质上更象李商隐。“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是为曹雪芹写照,也是为黛玉写照。李商隐诗:“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深知身在情长在,惆怅江头江水声。”在生命同时,看到荷叶生和荷叶枯。大观园里,草木蔓发,独有黛玉感受到了“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落红阵阵,青春终将逝去。任是庭院深深,也逃不过光阴。黛玉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当听到《西厢记》的曲子,“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不觉心动神摇,禁不住眼中落泪。

一、红学的“学术造假”

李商隐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此时无人共语,独自听雨,不言可知。夜雨是时光的表征,时间的赋形。人生的本质正是时间。林黛玉《秋窗风雨夕》,与此意境相通。

如今民间红学风起云涌,草根红学家层出不穷,官方提出“学术打假”这是必须的,有假必打。但一百年来的红学就没有“学术造假”,未必。

读《红楼梦》不可呆看,要正照反照,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李商隐“留得枯荷听雨声”,以“枯荷”自况。黛玉最不喜欢李商隐诗,因其易引发伤感也。荷已枯,又遭雨打,而其声仍有可听者,以有枯荷在也。永夜不寐的人,却能因聆听枯荷秋雨的清韵而略慰相思,稍解寂寥,所以反而深幸枯荷之“留”。把枯荷拔去,所以黛玉伤心。连枯荷都不能留,必将致黛玉于死地也,焉得不伤心!

造假是传统文化中的一枝奇葩。拿瓷器来比方:宋代瓷器,今天看来已真假难辨,因为自元代、明代、清代到民国,到今天的新时代,都有仿制品,每个版本都有假的,今天仿的叫工艺品,元明清的还得承认它是文物,它有价值。

六、乡愿

至高仿制品,肉眼看不出,机器测不出,那就是“假作真时真亦假”,和《红楼梦》的手法是一样的。

曹雪芹创作《红楼梦》这部还泪小说,不仅是为阆苑仙葩、世外仙姝的黛玉而哭,也为金陵十二钗而哭,为大观园里的丫鬟、戏子而哭,为普天下女子“千红一哭”。限于篇幅,我们只重点考察宝钗和袭人。宝钗“恩爱夫妻不到冬”,也是个悲剧人物,也是一个值得同情的美好生命。在肯定的前提下,主要看看她们和黛玉的不同。

现在要是认真看看对曹雪芹是《红楼梦》的作者,他是曹寅的孙子等等,那一条能真的站住呢?光说这中国人汉字人名,考证起来就得看曹家族谱,族谱里根本没有,再去找同名同姓的?

我们先说袭人。袭人是宝钗的影子,由其名字可知其人品。这袭人有些痴处:伏侍贾母,心中眼中只有一个贾母;今跟了宝玉,心中眼中又只有一个宝玉。而据史湘云说,袭人也曾伏侍过她,后来心中眼中就再没有史湘云了。袭人向王夫人无中生有地告状是最可恶的,明明她自己同宝玉有了苟且之事,却把黛玉拉上。照她的话说,只有她是靠得住的、干净的,目的是要打断宝玉、黛玉的亲密关系,而却从宝玉的身份、声名和品行上说起,表面上忠厚老实,实则大奸似忠,大诈似信。

那热闹了,康熙有一百多个孙子,就有三个孙子叫弘明,怎么着也能碰上;全国挑一个省,每年出生叫曹雪芹的也得有十个八个,为什么全国到处是曹雪芹纪念馆?

有一次,秋纹受宝玉之命插瓶送鲜花给贾母,得到王夫人奖赏的两件衣裳。晴雯笑话她:“那是把好的给了人,挑剩下的才给你。”秋纹说:“哪怕给我这屋里的狗剩下的,我只领太太的恩典。”大家笑道:“骂的巧,可不是给了那西洋花点子哈巴儿了。”这是影射袭人因告密而得到王夫人的厚赐。连袭人自己也承认:“你们这起烂了嘴的!得了空就拿我取笑打牙儿。”

就是为三百年前叫曹雪芹的人多了。《红楼梦》里就有两个叫王熙凤的,书里的王熙凤也有大师风范,人家在五十四回里说:“怕什么,你只管说吧,重名重姓的多呢”。

高语罕在《青年书信》和《红楼梦宝藏》里毫不掩饰对袭人的厌恶:“我干脆看不起袭人,看不起袭人这种类型的人物,因为乡愿眼中心中只认得现实的权力,但同时当某一种势力已抬头,她又不敢拿出自己的主张。其实乡愿十九都是浅薄庸俗,不学无术之辈。左边胜了,她可以左走一步;右边胜了,也可以右走一步。天下古今的乡愿都是一个娘养的东西!她们应当以袭人为夏娃。”

可那是小说,这可是官方学术。先是作者造假,评书者摆迷魂阵,列出一大堆假名、笔名,那时谁敢署真名啊?

宝钗是封建社会里的一个淑女形象。她的最大缺点就在于“冷”“不真”或者说“乡愿”。当宝玉被贾政打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她是多么的冷酷。也许宝钗是痛心的,可是她偏要和王夫人、王熙凤一起来看,这是她的一贯处事方式,这是十足的乡愿代表。若真伤心,一定是黛玉那样眼睛“哭得桃子似的”,趁无人的时候来看。

二、曹雪芹的真实性

威尼斯2017娱乐官网,孔子说:“乡愿,德之贼也。”在世俗社会上,自然宝钗得人喜欢,觉得成熟。当宝钗劝宝玉走仕途经济的路子,他马上翻脸了:“林妹妹不说这样混帐话,若说这话,我也和他生分了。”可见宝钗不能真正理解宝玉。而宝钗之所以规劝宝玉,也是因为她看透了贾政、王夫人的心理,都是想宝玉科举高中的,所以她的一举一动,“珍重芳姿昼掩门”,都装出老成持重、和平温厚、谨言慎行的态度。

今天很多人都不敢在网上留真名,一个漂亮女孩在网上留名“大魔王”,你就是考证大魔王是谁的儿子谁的孙子?

香菱苦志学诗时,同宝钗共居一处,向宝钗请教岂不方便?可惜宝钗非不能也,乃不为也。反而是经过黛玉的热心指点,香菱终于精华难掩、脱颖而出。当宝玉拿黛玉的诗出去给人看,回来被宝钗骂了一顿,说闺中的东西是不可以流出去的。黛玉的态度怎么样,不写其实是写——她并不在乎。

当年的书商程伟元在出书坦白说:《红楼梦》这书作者已不可考,记录留下很多人名,曹雪芹是最后一个,增删过书的人名。出版时已有定论。

至于金钗含冤投井,宝玉五内俱摧,宝钗却全不动心。在人命关天的时刻能够“冷静”到冷酷、冷漠无情,这真是“山中高士”!但是同时我们也要历史地看问题,在宝钗的时代,因为她信奉封建伦理道德,而这套观念本身就有一定的虚伪性,宝钗的虚伪是从封建社会制度、社会观念里面产生的,不是她个人的品质问题。

纳兰性德母亲家族后代宗室文人,敦敏和敦诚兄弟,认识一个叫曹雪芹的,写一些诗,但没有说这个曹雪芹写了《红楼梦》或正在写书,只是劝他“不如著书黄叶村”。

说到个人品质。有一次,宝钗看见前面一双“玉”色蝴蝶,大如团扇,一上一下的迎风翩跹,十分有趣,便意欲扑了来玩耍。结果一路赶来,偷听到了红玉、坠儿的私房话,为了脱身,她故意嫁祸黛玉,这件事算遮过去了。又一次,宝钗的丫鬟黄金莺为通灵宝玉巧结梅花络时,宝钗主张用“金”线,若用杂色断然使不得,大红又犯了色,只有用金线才好。“双玉”前盟,“金”玉良缘,这里面似乎有深意。作者并不明写,而读者可以揣摩。

这个“黄叶村”本是诗词“语码”,泛指隐居的地方,不能认为是曹雪芹住的地方叫“黄叶村”,那是旅游开发赚钱的需要。

七、索隐

仓央嘉措写“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白白的月亮”,又有一个人写:“白白的月亮,升起在东山顶上”,能说“东山”是个具体人呆的地方吗?

在红楼梦开卷第一回,作者自云:“当此时则自欲将已往所赖上赖天恩、下承祖德,锦衣纨绔之时、饫甘餍美之日,背父母教育之恩、负师兄规训之德,已至今日一事无成、半生潦倒之罪,编述一记,以告普天下人。虽我之罪固不能免,然闺阁中本自历历有人,万不可因我不肖,则一并使其泯灭也。”

曹寅曹家正白旗“上三旗”八旗族谱查不到是依据,后来宗室文人写诗哭一个叫曹雪芹的,是根据前面的“造假”,相当于元、明、清仿宋瓷器,一代代假下来。

这些带有忏悔意味的话,不能不使人联想到这部书描写的极可能是和朝廷(天恩)有着密切关系的达官显贵的家事。作者自己声明将“真事隐去”,读者自然也就关心隐去的真事。所以纳兰明珠家事说、傅恒说、和珅说、张侯说及清世祖与董小宛故事说等猜测众说纷纭。

但常识告诉我们:在清朝时代,贵族之家,儿孙辈的字号里不能有上辈的重复字,那是大忌,曹寅有号雪樵,儿孙不能再有雪字为名号;曹氏后人写书,怎么把自己家族祖宗写得那么禽兽不如,一点不忌讳吗?

索隐派的盛行是到清末民初王梦阮、沈瓶庵《红楼梦索隐》、蔡元培《石头记索隐》、邓狂言《红楼梦释真》问世以后。索隐派有些观点也给人以启发。如说宝玉是玉玺(袭人是龙衣人包玉玺),衔玉而生的自然是天子;大观园有三座庙庵,是皇宫建制,宝玉一个男人象征皇帝,丫鬟是宫女,老嬷嬷们影太监;书中明文也有薛蟠的“难道宝玉是天王”,鸳鸯的“别说是宝玉,便是宝金、宝银、宝天王、宝皇帝,横竖不嫁人就完了”等等,兹不赘述。

所以学术研究不能搞垄断性权威,大胆设想以后,还是要多方面的,反复的小心求证。胡适先生的观点是对的。他学术研究成果也令人尊重。

早期影响最大的还是明珠家事说。赵烈文在《能静居笔记》里说,他听乾嘉时期经学家宋翔凤说:“曹雪芹《红楼梦》,高庙末年,和珅以呈上,然不知其所指。高庙阅而然之,曰:‘此盖为明珠家作也’。后遂以此书为珠遗事。”俞平伯的祖父俞樾说:“《红楼梦》一书,世传为明珠之子而作。明珠子名成德,字容若。”陈康祺说:“《红楼梦》一书也,即记故相明珠家事,金陵十二钗,皆纳兰侍卫所奉为上客者也。”甲戌本墨笔批书人孙桐生也说:“予闻之故老云,贾政指明珠而言,雨村指高江村,宝玉之为容若无疑。”

三、《红楼梦》不只有“家亡血史”

纳兰容若,本名成德、性德,他的性格才情,确实和宝玉有极大的相似之处。而曹雪芹的相貌,并不似宝玉那么英俊。据裕瑞《枣窗闲笔》说,“其人身胖,头广而色黑,善谈吐,风雅游戏,触境生春。闻其奇谈,娓娓然令人终日不倦。”这就给谁是宝玉原型留下了想象的空间。

清朝有个学者评说《红楼梦》道:“《红楼梦》乃开天辟地,从古至今第一部好小说,可与日月争光万古不灭。”这个学者叫黄遵宪。

曹雪芹的祖父曹寅与纳兰容若幼时曾陪康熙伴读,后俱为侍卫,感情非常好。曹寅曾题诗:“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曾知?布施廊落任安在,说向名场此一时。”(《题楝亭夜话图》)纳兰的主要成就在词,有南唐后主遗风。王国维有评:"北宋以来,一人而已。"纳兰容若的“林下荒苔道韫家,生怜玉骨委尘沙。愁向风前无处说,数归鸦。半世浮萍随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魂是柳绵吹欲碎,绕天涯。”还有“葬花天气”等词,使人联想起“黛玉葬花”“冷月葬花魂”。

甲戍本中有一条眉批:“从自古以来闻之奇语,故写成自古未有之奇闻。”说的是一个意思,说明《红楼梦》在中国古典名著中是不能并列的,确是巅峰之作。

纳兰曾扈从康熙北巡,写下了“因听紫塞三更雨,却忆红楼半夜灯”的佳句。此外,他还有“此夜红楼,天上人间一样愁”、“今宵便有随风梦,知在红楼第几层”、“只休隔梦里红楼”等带有“红楼”字眼的绝妙佳词。纳兰容若也是解读《红楼梦》的一把钥匙。

他的写法是“风月宝鉴”法:正看是情浓脂香,原应叹息,反看是刀光剑影,家亡血史。正观为文,反照为史,合起看是哲学。所以《红楼梦》是文史哲著作,写作手法是前无古人也是先于今人的,有超前性。

到了蔡元培《石头记索隐》出来,认为《红楼梦》本事在“吊明之亡,揭清之失”,以“金陵十二钗”隐清初江南名士“寓痛惜之意”。由于蔡元培的学术声望和反清的民族革命胸襟,这部书风行流传。直到胡适作《红楼梦考证》,认定作者是曹雪芹,影射时事、猜度秘闻的索隐派才歇息下来。

他落笔的文字犹如呼麦唱法,同一个喉咙,在一个时空发出不同的旋律,他是高超玄妙的复调史诗,主旋律和伴唱其实没有分别,都一样有价值。每一个人物都有自己的生命史,每一个情节都是全息多维结构中必不可少的环节。

在破除索隐的过程中,提供了大量批语、透露大量内幕的脂砚斋是关键人物。当前否定脂砚斋批语的也大有人在。据裕瑞《枣窗闲笔》:“曾见抄本卷额,本本有其叔脂砚斋之批语,引其当年事甚确”。脂砚斋曾经命令曹雪芹修改书稿:“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嫡是安富尊荣坐享人能想得到处。其事虽未漏,其言其意则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

当年评书人在评语中点明了元春、迎春、探春、惜春,寓意为:“原应叹息”,而没有敢点明,贾王薛史四大家族寓意有“家亡血史”,这里面有煌煌大明一朝覆亡的悲惨史,也有清初百年皇家骨肉权力斗争的血腥史。

有一次宝玉出去,路上七八个仆人,都上来打千儿请安,恭维说:“前儿在一处看见二爷写的斗方,字法越发好了,多早晚赏我们几张贴贴。”脂批:“余亦受过此骗,今阅至此,赧然一笑。此时有三十年前向余作此语之人在侧,观其形已皓首驼腰矣,乃使彼亦细听此数语。彼则潸然泣下,余亦为之败兴。”

四、新红学的一百年

另一次,贾宝玉正在园里游玩,听说贾政要进来,带着奶娘小厮们,一溜烟就出园来。脂批:“不肖子弟来看形容。余初看之,不觉怒焉,盖谓作者形容余幼年往事,因思彼亦自写其照,何独余哉?”

前一百年,我们的红学把《红楼梦》看成曹家自传,在正面看了很多泪,却没敢看反面那些血腥的屠杀,那些森森白骨。“字字读来都是血”,我们可能都把它读成泪了。

脂批中“‘树倒猢狲散’之语,余犹在耳,屈指三十五年矣。哀哉伤哉,宁不痛杀!”“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书何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等句,可见出二人关系之密切。

所以一百年后我们研究《红楼梦》,我们需要鼓励索隐派,我们也要考据派,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学派,因为红楼梦的主题内涵太复杂了,我们需要更广阔的视野,更深邃的观照。

如果说曹雪芹骨子里像黛玉,那么脂砚斋就更像宝玉。“有客题《红楼梦》一律:自执金矛又执戈,自相戕戮自张罗。茜纱公子情无限,脂砚先生恨几多。是幻是真空历遍,闲风闲月枉吟哦。情机转得情天破,情不情兮奈我何?”脂批:“诗句警拔,且深知拟书底里。”也许有一种可能,就是基本故事情节由脂砚斋讲述,因曹雪芹太小,有些细节是不知道的,譬如康熙南巡(书中元春省亲时几个太监拍拍手等细节)等。

因为红学不仅是研究一个作者一个版本,它本应是一种广义的中华民族的文化学。正如周汝昌先生晚年所说:“真正科学的红学必须是史学、民族学、文艺学、哲学、文化学的有机综合的高层次的学科。”

若照字面理解,脂是红色,砚是砚台,脂砚即是红色之砚。书中贾政制作砚台谜语,现实中曹寅有祖传宝砚。所以一种可能是:脂砚应为曹家人,他跟随曹寅生活,亲耳听过“树倒猢狲散”之语,在有红色砚台的房子里用朱黑两色重评《石头记》。这是笔者二十年前的思考,如今把它写出来,聊备一说。

红学的发展需要专业学术机构和学者,也需要民间研究者,古典文学爱好者与热心读者的参与,因为今天的红学研究应当是一个公共共享的学术空间。

八、家世

大凡一个民族,在生命悲剧意识上没有觉醒,还是不成熟的民族,而在有了《红楼梦》之后,可以看到这个民族在精神上正渐渐成熟起来。

《红楼梦》也是一部为曹氏家族还泪的小说。孟子说,知人论世,读其书想见其为人。我们读了《红楼梦》,自然想知道作者曹雪芹的一些情况。

这要感谢当年那个“红楼党”,可能是明清历史鼎革时期的满汉知识分子群体也许是爱新觉罗宗室文人团队,总之他们作为醒着写的一本书,烛照了一代社会精英对之前几千年社会发展、朝代兴亡规律的彻悟,以及对人的生命悲剧意义的心领神会。

曹家同《红楼梦》里贾王史薛四大家族一样,曾经显赫一时。曹雪芹的曾祖母孙氏做过康熙的保母。康熙当上皇帝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他幼时出过天花具有免疫力,而当时正是孙氏带着他在府外避痘。由于这个缘故,在康熙二年(1663 年),曹雪芹的曾祖曹玺即出任江宁织造。曹雪芹的祖父曹寅曾做过康熙的伴读和御前侍卫,关系更密切,其后也出任江宁织造、苏州织造,兼任两淮巡盐监察御使,他负有监督地方官吏的职责,密折可直奏康熙。与此同时,曹寅的妻兄李煦出任苏州织造,据考证李煦的母亲曾经做过康熙的奶母。一般认为,李煦一家就是《红楼梦》中史太君、史湘云等史家原型。恰好李煦的两个儿子李鼐、李鼎,分别对应《红楼梦》中史湘云的两个叔叔史鼐、史鼎。在康熙六下江南中,有四次是曹寅、李煦分别在南京、扬州、苏州接驾,并分别住在江宁织造府、苏州织造府。

留给今天的我们宝贵的文化遗产。正如鲁迅先生所说:“伟大的作品,也要有人懂”。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今天要重探《红楼梦》之谜,为什么在新红学一百年后,我们期盼一个新的一百年,期盼新新一代红学兴盛的初衷。

曹寅曾主持刊刻《全唐诗》和《佩文韵府》,在贯彻康熙旨意、稳定联络江南知识分子方面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当曹寅病危时,康熙派驿马星夜送药,但是药未到人已病死。曹寅死后,康熙先后让曹寅的儿子曹颙和继子曹頫继任。由于康熙的恩宠有加,曹家祖孙三代四人担任江宁织造58 年,再加上曹寅任苏州织造时间,则曹家在江南任织造的时间首尾61 年。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

康熙一生曾两立两废太子,晚年时其他王子分朋树党,争权谋位,所谓“九王夺嫡”。最终四子雍正即位。树倒猢狲散,曹頫在皇室派别斗争中站错了队,于雍正五年十二月被革职,雍正六年(1728 年)二月被抄家。当然问罪的直接原因是经济原因。曹家从此离开江南回到北京。

《红楼梦》是一部反映清朝贵族奢华生活由兴到衰的长篇巨制。

织造府是负责给皇上上贡丝织品的机关。在书里,作者写到的服饰何止数十百件?因为作者自幼在织造府生活,太熟悉了。比如,“昨儿宝二爷还说,明儿怎么样收拾房子,怎么样做衣裳,倒像有几万年的熬头”;比如,晴雯补俄罗斯金雀裘,因京城裁缝都做不了这活,而晴雯拆开里子、钉牢竹弓、刮松破口,到分出经纬、界出地子、一针一线地织补完工,再用小刷剔出绒毛,何等精细,何等工巧;比如,贾府收藏的软烟罗、霞影纱,如贾母所言“如今上用的府纱也没有这样软厚轻密的了”。这些都显示出织造府的气派。

在中国文学发展的过程中,《红楼梦》杰出的现实主义创作成就,给后代作家提供了丰富的艺术经验,直至中国现代文学中,也有明显受《红楼梦》影响,取得一定成就的作品。历来以《红楼梦》题材创作的诗、词、戏曲、小说、电影就更不胜枚举。

在黛玉初入贾府拜访贾政时途经荣府五间大正房,看见堂屋中的赤金九龙青大匾“荣禧堂”及乌木錾银联牌“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这也是影射康熙初下江南,见到曹寅的母亲孙氏称“此吾家老人”,见庭中萱草盛开,钦赐“萱瑞堂”牌匾的故事。而书中“一时听自鸣钟已敲了四下”。这是写凌晨四点寅时,对曹寅之“寅”字的讳法。

两百年来对《红楼梦》的研究工作一直没有间断,并有大量的研究著作产生,成为一种专门的学问——“红学”,这在中国文学史上是罕有的现象。

书中还明说甄家,“还有如今现在江南的甄家,独他家接驾四次。”这几乎就是“追踪涉迹”,直写曹家的四次接驾。在病逝前几年,曹寅常拈佛语说:“树倒猢狲散”。书中贾母所作灯谜是:猴子身轻站树梢——打一果名。谜底:荔枝,谐音“离枝”。这些都预示着身后的不太平。因雍正行四,曹雪芹在书中先是借宝玉给丫鬟惠香改名“四儿”,然后借其他丫环之口痛骂“四儿”。曹家被抄家也被写进书里:“你们今日早起不曾议论甄家,自己家里好好的抄家,果然今日真抄了。”这在当时是不能明说的,只能真事隐去。

首先,《红楼梦》是我国不可多得的一部优秀的作品,《红楼梦》中的描写可以使得《红楼梦》成为我国小说史上的巅峰,而这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偶然

曹雪芹是曹家人,是曹寅的孙子,这似乎是确切的。但是,他到底是曹颙的儿子,还是曹頫的儿子,则一直存在争议。曹颙去世的时候,有遗腹子尚未出生。康熙五十四年(1715 年)三月初七日曹頫奏折:“奴才之嫂马氏,现因怀妊已及七月,恐长途劳顿,未得北上奔丧,将来倘幸生男,则奴才之兄嗣有在矣。”

未读过《红楼梦》。不敢妄言。在不同人的眼里红楼梦有不同的解读,或许是人情世故的展现,也可能有经济学管理学的奥义藏在其中。要先懂一本书的意义,你得先了解它,阅读它。何妨一试?自己读一读呢?

据《五庆堂重修曹氏宗谱》载:“十三世,颙,寅长子”“十四世,天佑,顒子,官州同”。曹雪芹很可能是曹颙的这个遗腹子。根据曹雪芹好友的描述,我们知道曹雪芹有过富足的童年、少年生活:“秦淮风月忆繁华”“扬州旧梦久已觉”“废馆颓楼梦旧家”“秦淮旧梦人犹在”。他在江南生活到13 岁。被抄家后,曹雪芹随着全家迁回北京居住。

四大名著之《红楼梦》是一部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小说,是举世公认的中国古典小说巅峰之作,中国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红楼梦》的伟大之处是让没有历史常识,文学常识的名人窝头翻个现大眼。这样说有人会不太同意,没关系,要用历史常识,文学常识,人性常识等证据来说明一下。

“官州同”,相当于现在地市一级的幕僚。有过“官州同”实务经验,才能世事洞明皆学问,写出乱判葫芦案的官场内幕。我们不必确认曹雪芹一定做过官,但是这种仕途履历是必要的,正如清水里只能长出豆芽菜,而污泥里可以开出白莲花,极美丽的花朵,其肥料是极污秽之物。

先看看《红楼梦》书里自己带的100条历史常识:

与脂砚斋几乎同时评《石头记》的还有畸笏叟。笏是官员上朝拿的手板,“畸笏”用来比喻曾经为官、后为“废人”极为妥帖,这与曹頫的经历十分吻合。从对曹家有着炽热感情的批语来看,畸笏叟有可能是曹頫,或许晚年有一段僧寺生活。脂砚斋也可能正是宝玉原型,晚年出家,因宝玉在书中出场时就是刚从庙里回来。我们刚刚介绍过索隐,不要又陷入索隐的圈子。

门前蹲着两个大石狮子,宁国府是皇帝下旨建造的,宁国府正面是五个东西走向的大门,这说的是中国大地上独一无二说的北京天安门。“主子和奴才”是清朝满人专用词语,明朝时期,太监称为“厂臣”、“内臣”,大臣统统自称为“臣”,并无奴才称谓。到了清朝,皇宫内的太监、侍女便自称奴才。贾宝玉的贾家大院天天张口主子,闭口奴才,这在大清朝的中国大地上只有一家,爱新觉罗家族的皇宫。

似乎时间不久,曹雪芹就远离官场。晚年移居北京西郊,“举家食粥酒常赊”“日望西山餐暮霞”,过着贫困如洗的日子。曹雪芹的儿子先他数月殇。书未成,曹雪芹也为泪尽而逝。

贾宝玉家大院有穿龙绣装的人物出现,封建社会规定绣龙服是皇家专用服饰,是皇帝和皇子才可以穿的。贾宝玉家过年祭祖里的描写:抱厦前上面悬着只有皇帝家才能挂的九龙金匾。贾宝玉家大院满院子跑太医,太医是干啥工作的?学过历史和会查字典的同学都知道。满院子跑太医的地方除了皇宫就是太医院。贾宝玉家大院到处都是进贡的用品,就连过年放的烟火也是各处进贡的。进贡:指封建时代藩属对宗主国或臣民对君主呈献礼品。给皇帝送东西称为进贡,皇帝给别人东西叫赏赐。

曹雪芹的生前好友敦诚《挽曹雪芹》、敦敏《河干集饮题壁兼吊雪芹》、张宜泉《伤芹溪居士》等都给我们留下了关于曹雪芹去世的资料。康熙第十四子允禵的孙子永忠,从敦敏、敦诚的叔叔墨香那里看到《红楼梦》时,曹雪芹已经去世五年了。

这些历史常识只要知道就可以了,不需要猜测和推理思考,历史常识都不知道的红学家应该不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他满怀遗憾地写下了《因墨香得观〈红楼梦〉小说吊雪芹三绝句(姓曹)》(其一):“传神文笔足千秋,不是情人不泪流。可恨同时不相识,几回掩卷哭曹侯!”

再看看汉语文学常识:

对于曹雪芹撰《红楼梦》,当时人并无怀疑。如明义《绿烟琐窗集》中《题红楼梦》的小序即言道:曹子雪芹,出所撰《红楼梦》一部,备记风月繁华之盛。盖其先人为江宁织造,其所谓大观园,即今随园故址。惜其书未传,世鲜知者,余见其抄本焉。特别是脂砚斋批语:“余谓雪芹撰此书,中亦有传诗意”“若云雪芹披阅增删,然则开卷至此这一篇楔子又系谁撰?足见作者之笔,狡猾之甚。后文如此处者不少。这正是作者用画家烟云模糊处,观者万不可被作者瞒蔽了去,方是巨眼”等也有点明。

历史记载曹寅号“雪樵”, 胡周先生说曹寅有个孙子号“雪芹”,当然曹寅家族的家谱里找不到曹雪芹这个人。按胡周先生说法就是一个号:雪樵,一个号:雪芹,爷俩成哥俩。《红楼梦》书里说的明白,借林黛玉的母亲贾敏告诉广大读者,中华民族是百善孝为先的民族,中国封建社会历来有为尊者名讳的传统,在封建社会如果遇到与长辈尊者名字相同或相似读音的字,要回避或加以变通,所谓耳可闻,口不能道也。结果是曹雪芹老先生刚说完,红学家就让曹曹雪芹老先生自己打脸,曹雪芹对其爷爷曹寅的名讳从来不避开,《红楼梦》书里多次出现“寅”字。红学家这就是说曹雪芹老先生大逆不道,毫无孝顺可言。还装模作样在书里告诉林黛玉要知道为尊者名讳的传统。

时至今日,风水轮回,当下《红楼梦》作者已有130 余种说法,并且还在不断翻新,可见索隐余脉不断。前不久,所谓“吴氏真本”轰然倒塌,正是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当然,与红学史料停滞不前的同时,红学评论百草千花,欣欣向荣,这也是可喜的景象。

说曹雪芹是《红楼梦》的作者,说曹雪芹是曹寅孙子的红学家竟然没了人性常识:

九、探佚

红学家说《红楼梦》是以曹雪芹家为背景原型写成的小说,曹雪芹就是贾宝玉。结果悲催了。老仆焦大的嘴骂起人来可以说是很黑的,因为他用汉语言中凶狠,恶毒的话在骂人: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这是当着贾宝玉和王熙凤及很多族人的面骂的。红学家让曹雪芹自己写书自己去捡骂,不要脸的极端表现,红学家看来是不要脸习惯了!

《红楼梦》如一幅千里江山图,一路缓缓展开,一路渐渐呈现。又如一幅巨大的五彩锦绣,不像一般小说的以线串珠,而是用千丝万缕的交织法织成——不愧是江宁织造的后人。

《红楼梦》书里最狠毒的是柳湘莲的跌足骂:“这事不好,断乎做不得了。你们东府里除了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历史有这样丧心病狂的给自己家族脸上贴骂的的吗?不学有术红学家得多么恨曹雪芹啊!竟然让曹雪芹老先生毫无人性的找人用最恶毒和无耻的话骂曹氏家族,最后还让曹雪芹老先生自己写出来,告诉广大读者骂的有道理。中华文人的精神分裂到这样的程度了吗?善良的中国人没人会相信的。这是不学有术红学家没有人性的阴谋诡计。不学有术红学家是在侮辱所有喜欢看《红楼梦》的善良读者的智慧。

通过密密麻麻的编织,有间架、有曲折、有顺逆、有映带、有隐有间、有正有闰,以致草蛇灰线、空谷传声、一击两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云龙雾雨、两山对峙、烘云托月、背面敷粉、千睃万染等,机关密布,春秋笔法,恒河沙数,伏脉千里,形成千奇百怪之文。

一些所谓文化名人研究号称百科全书的《红楼梦》,这些没有中国历史常识,汉语言文学常识,人性常识的文化名人表演了窝头翻个现大眼!《红楼梦》的读者都是上过学,念过书的,对历史常识,文学常识,人性常识都是知道的,这些没常识的红学家骗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这里仅举一个例子。周瑞家的奉命送宫花,看见香菱,向金钏儿笑说:“倒好个模样儿,竟有些像咱们东府里蓉大奶奶的品格。”这就是一击两鸣法,二人之美,并可知矣。到了王熙凤那里,王熙凤接了宫花,随即命人给秦可卿送去,可见二者关系。送到惜春时,惜春正和小尼姑智能儿一起玩,开玩笑说:“我这里正和智能儿说,我明儿也剃了头同他作姑子去呢,可巧又送了花儿来。若剃了头,把这花可戴在那里?”惜春在书中第一次说话,却直接影射到她的结局:出家当尼姑。最后到了黛玉那里,黛玉只就宝玉手中看了一看,便问道:“还是单送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周瑞家的道:“各位都有了,这两枝是姑娘的了。”黛玉再看了一看,冷笑道:“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替我道谢罢!”送花途中,在密不容针处还穿插了贾琏与凤姐午睡、迎春探春下棋、月例香供银子、周瑞女婿冷子兴官司等事。真是一笔带出数个人物、数个情节,一笔作两三笔、一事启两三事,当得上是恒河沙数之笔。

就像刘心武老师那样研究红楼梦早晚会把红楼梦钻研透了!

张宜泉称曹雪芹“工诗善画”。曹雪芹借用冷子兴演说荣国府,使读者有个大概印象;又借黛玉进贾府,用黛玉视角看出;再用宝钗来看,反复呈现,使荣国府耀然于读者心中眼中,得一个完整的印象,这正是画家的三染法。刘姥姥的外孙板儿和王熙凤的女儿巧姐互换柚子和佛手,柚子即是现在的香圆之属,“缘”;佛手,是指引迷津。伏脉千里到贾家落败之后,刘姥姥救出巧姐,巧姐嫁给板儿。通过脂砚斋的批语和曹雪芹的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手法,交代了《红楼梦》的未完,我们虽见不到全璧,亦可以留下想象。

在开篇,曹雪芹和脂砚斋通过《红楼梦十二支曲子》,通过《情榜》,通过《好了歌》及注解,已经把结局展现给读者:“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一番话交代了重要人物结局:黛玉死了,宝玉出家,元春死了,迎春死了,探春远嫁,惜春出家,宝钗守寡到两鬓斑白等。

八七版的电视剧《红楼梦》后七集,主要情节有香菱去世、凤姐拾玉、探春远嫁、黛死钗嫁、元春薨逝、凤姐被休、贾府被抄、贾芸狱神庙探监、刘姥姥救巧姐、惜春出家、贾宝玉与史湘云相遇、宝玉遇到蒋玉菡和袭人、宝玉抛弃宝钗而去等,正是按照前八十回的批语和伏笔拍的。

行笔至此,想起我最早接触《红楼梦》,是小时候随军在青岛海边,经常一个人在军营外面,看太阳从海平面生起,或者看孤帆远影渐渐消失,听海浪拍打礁石,读部队油印的《红楼梦诗词抄本》,读里面的《好了歌》,那时未必不埋下红学的种子。“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如今父亲墓前青草又绿了一年。

十、主旨

经历了抄家和大观园烟消云散之后,曹雪芹仍然充满了爱心,批阅十载、增删五次,创作《红楼梦》,这才是“大旨谈情”。至此,我们还在红学大厦门槛外徘徊,离登堂入室,还远得很。

《红楼梦》的主旨是补天?脂砚斋在“无材可去补苍天”侧批:“书之本旨”。在“无材补天、幻形入世”侧批:“八字便是作者一生惭恨”。孔子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可是在鲁国是不遇的:“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他带着学生四处奔波,时时吟诵:“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知时世不可而为之。曹雪芹也是要补天,但不是补封建制度的天,同孔子一样,是要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天。

《红楼梦》的主旨是还泪?“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忠。因此上,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这是曹雪芹的寂寞心。必须热闹过去到冷淡,热烈过去到冷静,才能写出热闹热烈的作品。只有真正眼见着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繁华落尽,才能悬崖撒手,才会决绝地舍弃繁华。

《红楼梦》的主旨是求真?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正如镜子的正反两面,恰恰需要从反面去理解书的本旨,所谓“绛树两歌,一声在喉,一声在鼻;黄华二牍,左腕能楷,右腕能草。”索隐、考证自有其意义与真价值,可是,由于时间、空间关系,往往很难确知哪一条证据是真的,解决了也未必有大的意义。我们还是要回到文本上,让《红楼梦》回归小说,让红学回归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之学。

中国文学的源头在《诗经》。《诗经》是人类文学的童年期和少年期,是中国诗词的根,是中国文学的滥觞。正如习近平同志所说,“曹雪芹如果没对当时的社会生活做过全景式的观察和显微镜式的剖析,就不可能完成《红楼梦》这种百科全书式巨著的写作。”《红楼梦》就其反映生活的丰富性来说,是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就其包含的文化因子来说,堪称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总汇。

中国现代学术正是以《红楼梦》研究开其端的。王国维1904 年发表《红楼梦评论》,第一次从哲学和美学的高度来衡定《红楼梦》的价值。现代中国思想文化舞台上许多第一流人物,都程度不同地卷入红学。红学是中国人精神文化领域里的一块绿地。

2003 年“非典”爆发时,我在中央党校研究生院攻读中共党史专业硕士研究生。这里有一些古树,夜里一场雨,枝枝桠桠都绽出了绿芽,是那样不谙世事的绿。杨树毛子落了一地,几日下来,已渐渐风干——前几天它们还溢着生命的光泽,分明有一种时间在反向流着。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大自然其实是有生命的,是有情的。如果自然无情,为什么朝晖夕阴,气象万千;为什么四季轮回,花开花落。同时也有一个问题,如果自然有情,为什么花开花落,四季轮回?刘克庄“片片蝶衣轻,点点猩红小。道是天公不惜花,百种千般巧。朝见树头繁,暮见枝头少。道是天公果惜花,雨洗风吹了。”这首词同《红楼梦》的主旨有相通的地方,造化创造出这么多的美好事物,然后又把她们一一毁灭,唯一区别在前者是自然,后者是人为。“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暇。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

忽然想起当年高考结束后直奔县城新华书店,购得林冠夫删节本《红楼梦》(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对美好时光不可重来的感悟和追忆,不觉在报纸上写了数遍“他年此情成追忆,人在深灯细雨中”。

人非圣贤,谁知前后?非圣非佛,孰能无情?忽然想到曹雪芹有无限的机心,真是可怕可畏。“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曹雪芹一方面把世事人情看得那么透彻深刻,另一方面又把美好事物写得那么晶莹剔透,真是鬼才,怪不得永忠把他比作李贺,“欲呼才鬼一中之”。脂砚斋每每说不知黛玉心中多少丘壑,正是说不知雪芹心中无限丘壑。把美好事物呈现给读者,却又一一毁灭了给读者,留下多少恨,向“红楼”。

造化多情,造化无情。造化用几十亿年成就一个人,而用一瞬毁灭一个人。情何以堪,理在何处?此情长远,情由心生,心生寂寞,寂寞花开。有时灵光一现,造化之影就在那一现之灵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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